淮城,早上十点。
踏着第三节课铃声走进班主任办公室,一个老师孤零零坐在座位上。脸上的褶子和估计的年龄,沈惜预测,要么是精明老练型,要么是保温杯里泡枸杞型。
本着作为一个人生地不熟的转学好学生,先打招呼。
“老师……”没出三个字,班主任敏锐抬头,即刻绽放出欣慰的笑容。
“沈惜是吧?我是你的班主任,姓刘,希望在我们这两年可以度过非常愉快的高中生活。”不拖沓,目前暂定是个老练型。
随后,话题一转,“今早是去逛校园了是吧?学校这么大,没人领着还能坚持走完,还不错。”
老练个鬼,保温杯型。
淮城一中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这不是刚到淮城没几天迟到,迷路是有道理的。如果不是遇到本校同学,估计还要绕一会儿。
不过走的还挺快,还没来得及道谢呢,人就没影了。
所以下次见到先给人说声谢,小人情越拖越烦。
嗯。
正神游着,老班打开保温杯,嘬了一口,还真有股菊花枸杞味。
接着听,进入对学校的自吹环节。
“我们学校呢,升学率这一块啊,别的不说,一本率,百分之九十五,更别说提重点班就是淮城第一!”
沈惜跟听训一样站在他面前,此时不由得看了一眼手机,页面还停留在某搜索上:“淮城一中,升学率全怀城第二,仅次于淮大附中。”
沈惜:“……”还真是第一次听说。
没等到老班再开始下一个经典环节,直接打断。
“刘老师,要上课了。”
“哦对对对……”不仅是个保温杯型,还自带沸水。
进了教室,除了稀碎的书声,真的很安静。不愧是升学率第二的重点班,沈惜暗自夸。
刘班主任把教材一放,翻书声一停。
沈惜听到了讨论声。“哎,语文最后一张谁写了?”“等下,很快,抄完给你。”“快点!”
算个毛线重点班。
沈惜好歹也是新城重点中学重点班出来的,真没见过。
刘班主任开口了:“同学们,高二分班后,我们迎来的新老师和新同学,告别了往日的历史,专注于物化地的世界,我们要不负期望,迎接明日的光辉!”
稀拉的掌声。
“我是你们班这个学期的班主任,姓刘,可以叫我刘老师。这位是新同学啊,来认识一下。”随后示意沈惜站上讲台。
“沈惜,来自新城。”
乖巧,有礼貌,感情充沛,内容丰富。这是沈惜对这段自我介绍的评价。
这个小姐姐有点拽啊,是这帮重点班同学的评价。
老班带头鼓掌,一个同学从后门走进来,丝毫没有负担。于是顺理成章坐在了最后的单人座。
沈惜有点散光,看不太清。
在老班的注视下走向唯一的位置。
单人位,原本是她的目标位,她磨了磨牙。
老班恰在台上滔滔不绝:“你们的遇见就是无数机缘巧合的碰撞,相等便是缘啊!”
当沈惜看清人时,又是一愣。
这是早上带路的那个好同学。
洛嘉泽抬眼看向眼前愣住的女孩,勾了勾唇。
“哦,这位同学,我抢你位了?”
本着“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礼让三分,人还犯我,斩草除根”的好脾气,沈惜没说任何话。顺势把书包往桌肚一放,拉开凳子一坐,往后一仰。
洛嘉泽看着那个女孩的马尾辫要甩到面前,往后移了一下。随后课桌一斜,书包应声落地。
洛嘉泽:“?”
沈惜回头,眉眼弯起,低声说:“不用谢。”
洛嘉泽:“……”
同桌看得叹为观止,不禁鼓掌,沈惜回头,心情好极了。
同桌把棒棒糖放到沈惜面前:“苏静年。”
“沈惜,你好。”
“我还挺喜欢你的。”苏静年笑笑。
“我也是。”沈惜把包装拆开,糖塞进嘴里,看向苏静年。
苏静年的眼型是有攻击性的,冷眼看人时似乎有鄙夷众生的感觉,平时却极为随和。没有朋友圈,和所有人都可以交朋友,却无法交心。
沈惜一眼能看透很多东西,包括苏静年的外热内冷,也包括洛嘉泽对所有事的漠不关心。
所以本着“别引火烧身”和“关我屁事”的道理,抢座位和带路、报仇抵消,点到为止,两不相欠。
下课后,老班提醒转学生拿书和校服,洛嘉泽先站起来,沈惜慢吞吞跟在后面。
在下楼梯时,人不知不觉成了并排走。沈惜太受不了这种美苏冷战的氛围了,先开口:“你叫什么?”
“洛嘉泽。”名字还挺好听。
“从哪转过来的?”
“江城。”哦,没去过不知道。
“你应该知道,沈惜,新城人。”她实在不知道说些什么。
于是又绕回原话题。
“哎,你知道教务室怎么走吗?”洛嘉泽回头看向她,看得沈惜疑惑,“你这是什么表情?”
“是,连教务处都不会走是什么路痴还学地理……的表情。”
精准戳中雷点,沈惜停下脚步看他。
“洛同学,我们还有两年的相处时间,希望你能珍惜我们脆弱的同学情。”
洛嘉泽:“威胁同学?”
“……”不是,没有,怎么可能。
“早上是谁在问我教学楼的路?”他带着戏谑的眼神看她。
“……”闭嘴。
沈惜没底气的用眼神嗔他,洛嘉泽轻笑一声,继续往前走。
从教务处一旁的资料室出来,难得的,沈惜的手机传来几声响。
季衍:好好学。
绪槿:季衍有点闹脾气呢,这么大的事情说走就走。清明去找你,不要太辛苦了。新城一中随时欢迎你啊。
绪槿:教练说,竞赛的事情你再考虑一下,有点可惜。
淮城的春天没有新城的炎热,凉意在手臂上蔓延。
沈惜把手机放进口袋,她突然觉得,自己在成长的路上有些孤独。
季衍和绪槿是沈惜在新城算得上要好的朋友,也勉强是发小关系。
绪槿是其中最小的,季衍和绪槿却反而像带着妹妹一样把她看着。绪槿不会打架生事,可季衍和沈惜不同。季衍打架,沈惜总是在一旁围观。
有时拿着零食靠在一边,只会口头参与,最后处理残局。看着季衍自如地游走在不用脑打架的人群之中,沈惜还在指挥:“往底盘踹啊!会不会打架?”
季衍:“下次你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