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惜这个分数,说差也不算,像化学也很拔尖,说不差这偏科成了东非大裂谷,但基础过硬,能补救,看她平时的样子,多乖的学生,除了地理卷子有些惨不忍睹外,也没那么差。
可偏偏……怎么就选了地理呢?
刘班主任兼地理老师面对沈惜的成绩陷入了沉思。
他自认为地理是一门不知比物理、化学轻松不知道多少的学科,做老师这么多年,偏科严重的也不少。可是,沈惜是真的非常认真听课,每天埋头苦干、愿意努力的好学生啊。
还有这个数学,同样带班数年的数学老师也真是奇了怪了。真的有人几何天赋全长代数身上吗?
没见过,真没见过。
代数思路清晰,几何辅助线乱画。倒数第三题生生被她证成了国际奥林匹克数学竞赛题。对这种又好学的学生,数学老师的头又开始疼了。
不知道自己被列为黑名单的沈惜此时正跟在年级第一的身后,走向办公室。她大概也猜得到老班要说什么,无非就是撤职换人,然后要求多写点卷子。
沈惜倒无所谓,反正平时要么乱写,要么连蒙带猜这么糊弄过去。平时课代表也不是她在干活,撤了就撤了。
于是她就抱着“无所谓、随意、你乐意就行”的态度敲开了办公室的门。
老班立刻打起精神,拿起保温杯又喝了一口热枸杞水。
两个人走进办公室,开始照常布置作业、分析试卷。老班看了一眼沈惜又看向洛家泽,同样的课代表,区别呢?
非常顺畅地进行了三人会议后,终于下了最高指示:“嘉泽还是多带带沈惜这个科目,不难的。”
沈惜:“……”撤职呢?卷子呢?
事实上并没有少卷子。从必修到选修几套基础必过和重难点突破全给沈惜打印了一份。
“不会的先空着,别瞎做。清明节能做几套是几套,回来交给我。”
“刘老师我觉得如果真空着,可能要交白卷了。”沈惜很诚实,并且对自己的水平有一个清晰的认识。
“……”老班给气笑了,“那你找级第一吧,赶紧把基础捡回来。”
沈惜看了一眼全程无话的洛家泽,没有任何反应。
沈惜:“……”找他还不如历樊。
她点点头,回去就找班长。
出了班主任办公室,梅艳刚好要回办公室。见到沈惜,就抽出教案中的试卷,对她说了一句:“刚刚评试卷,给班里同学们看了一眼。”
梅艳指着压轴题说:“这道题的方法还可以更简便,可以回去试一下。”
沈惜道谢。
最后梅艳想了想,对她还是说了那句话:“你成绩没那么差,既然已经无法更改这个现状,就去适应。”
“以后还是把重心放回地理上吧。”
沈惜没有再说什么,点了点头,目送着梅艳离开。
是啊,沈惜在听见栗娴说“选地理,已经上交了”那句话时,她也只是沉默无语地点点头。她早就明白栗娴对她的歇斯底里仅仅只是无动于衷,甚至是更加严苛的管理。那她也没有必要做无谓的挣扎了。
她眼里早就没了对这种突如其来的转变的茫然,只是平静地接受这一切,就已经耗光了她的所有勇气和能力。
沈惜缓慢地眨了下眼,抿了抿嘴,又吐出一口气,转身看见一个人靠着墙尽在阳光中。
没办法,在青春期中总有那么几个想难看都不允许的。沈惜算一个,洛嘉泽算一个。
说整个人在光里似乎也不是,他靠着的地方把阳光恰到好处地分成了两块,所以他其实在阴影中,只是自然光和反光的投落,衬得他令人吸引。
她没有走进,只是单单看着,就觉得他像是落了什么东西。
看着孤独,有些令人难过。
两个人在原地停了不知多久,洛嘉泽才看了过来。眼里是往常的疏离、冷漠,与平时无差。仿佛刚才仅仅只是沈惜一个人的错觉。
明明不是的,她向他走去了。
他看着她向自己走来,收回了目光,却仍在原地等她。
沈惜本身有些闷,于是一鼓作气开口:“要帮我地理吗?”洛嘉泽有些没听清,稍微低了低头,又近了些。她觉得无异,又重复一遍。
原本是真不想找任何人的,只是她又在内心反悔了。找他也没什么不好的。
就这样吧,也没什么不行的。既然已经接受了这么多年了,再继续妥协下去也没有什么困难。
她等着他的回答,原本稍低的头抬起,与他的目光撞在一起。
她先是一愣,却不免的看清了他眼里的自己,和带着雾灰色的眼。他眼睛颜色没有淡的分明,阳光下似乎是有墨黑晕开的一片,带着深沉的灰。睫毛根根分明,似乎有光粒抖落。
好看的挪不开眼。
但她及时回神了,轻轻再眨了下眼,拉开点距离,不避不让地回视。
距离太近了,沈惜也不得不承认,她确实不排斥与他接近。
洛嘉泽重新直起身子,继续往前走,回道:“课时五百,周末加课另收。”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她面无表情反击:“师范出来的都没你收费高,有人买账吗?”
“连班排二十六都行,第一怎么了?”他倒是反将一击,在班门口走廊停下,回头看沈惜,“年级第一不够吗?”
够,太够了。
沈惜:“五百不行,作为同学互帮互助才是正确的。”
“嗯,那就错吧。”他说的话语气随意,像是百无聊赖时逗一只经过的猫。
而这只猫呢还毫不知情,放软了语气说:“折成别的行不行?”
让沈惜放低姿态的人还真是头一个,大概自己也说不清,她只是又一次的妥协,为什么一定选择他帮忙。不只是因为老师,沈惜太明白了,或许还有什么连自己都没察觉的。
或许是的。
“总排班前十?也行。”很快又补了一句,“最大折扣,友情价。”
难吗?不难,对沈惜来说其实不难。在新城时,她也是努力的,那时她曾以为过了高一就能摆脱控制,告别一切的一切。可是不行啊,栗娴的强势压得她喘不过气了。表面接受,可内心太抗拒,学不下去了。太难了,不想学,她不是谁的附属品,不能强求去听任何人的。
越是反复挣扎,越是学不进去。
原本她可以不受人怀疑地站在一个高峰,可现在她不行。沈惜甚至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办了。往前走还是停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