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点半高二统一放学,沈惜回过头去想起他应该都在便利店打工,恰好是同一条路线就想一起走算了,也正好想问他点问题。
“洛嘉泽,一起走吗?”
他手只是顿了一下,神情没有变化,继续收书。“今天请了假,不用去值班。”
她点点头说不上失望,像只是随口一问,然后背起书包同苏静年打招呼:“走了啊。”
洛嘉泽打开手机,果不其然又是攸巧然的信息。也没有办法,只能点开来一行一行扫过去。
四十分钟前,一张图片,内容是家楼下的一家咖啡店。
攸巧然:不用担心你姐了,好好学习去吧。
二十分钟前,一条文字过来。
攸巧然:弟啊你们几点放的学?你是想让你姐在这自生自灭吗?
十分钟前。
攸巧然:没事了,我知道你很忙,不用管你姐了,是我不重要了。
戏精上线,开始装可怜了。
洛嘉泽假装没看见,回了一句。
洛嘉泽:放学了。
很快攸巧然发过来一个定位,是离学校最近的商场,外加一句语音:“十分钟时间,帮我拎东西。”
似乎十分钟前装可怜的不是她。
十几分钟,攸巧然在收到第三个搭讪后,洛嘉泽才到。
脚下是熟悉的购物袋,堆了好几个,手里一杯冰柠檬茶,墨镜挂在衣领,又把v领往下拉了写,难怪会被搭讪。攸巧然看了一眼时间挑了挑眉,挺难得啊,迟到了几分钟。淮一到这里的车程确实不到十分钟。这个好弟弟从来都准时准点,不会拖沓。就今天见她这个姐迟到,连书包都没带。
“问,被哪个女生追着,晚点了?”她叉手,头微扬起,红唇勾着一脸得意。
“没,写作业。”她一个白眼又翻过去。好学生就是不一样是吧?
“……走吧,你姐给你挑的公寓,去看看能成什么样。”
攸巧然就一个包、一杯柠檬茶,踏着小高跟就往路边走。洛嘉泽很自然地拎起那几个购物袋,他倒是觉得无所谓,攸巧然从手里有第一笔生活费开始就要么在购物,要么在购物的路上,而最重要的免费劳动力就是他。
有时候血缘这种东西很奇怪,有些至亲疏远,有些见面就偏偏觉得熟识。洛嘉泽和洛故延是前者,和攸巧然是后者。
她始终会记得,在她十七岁的时候,寄宿在江城洛家的时候。
只记得那年九岁的他,孤僻与不屑在他脸上重合。在她第一次见他时,他在解一个镜面魔方。神情中不像她舅妈那样虚伪,淡到家中管内务的阿姨介绍时,也只是简单看了一眼,点头,给她印象太深刻。
于是那个假舅妈就教训了过来:“你表姐来了就是这个态度?摆出什么架势,还真是不知好歹……”当时舅舅没回来,家里的佣人也没说话。
他解完了那个奇形怪状的魔方,径直向楼梯走去。
第一面,一句话也没说,直到身影在楼梯口消失,骂声渐停。一连两周,因为各种事情没有见过面,连吃饭他也不曾上过桌。可那和她有什么关系?对那个事不关己的男孩,有关他的背景、不上桌吃饭的原因等等之类,她都不曾过问。
桌上,衡潆面上带着笑意体贴的问:“这两周还习惯吗?”
攸巧然含糊其词,看着那副模样,与对洛嘉泽的态度截然不同。她又不是小孩子,成年人之间的弯弯绕绕,心里明白的很。平日里是养尊处优的大小姐,到了江城也被叮嘱要好好照顾,在这个家庭中,那个两周都没见过的舅舅才是一家之主,所有人都必须款待好她。
除了洛嘉泽不屑于此。
不过那种虚情假意呀,攸巧然突然轻笑了一下,衡潆有些紧张——而攸巧然只是把玩着手中的刀叉而已——她早就恶心吐了。
也不知道那个舅舅怎么看上她的,这么虚伪做作的一个人。
在她难得宝贵的假期度过将近一半的时候,两个人才算是有了真正意义上的交集。
午后燥热的阳光仍未收敛,攸巧然坐在一家咖啡馆里,看着窗外。行走的人步履匆忙,为生活奔波不停……突然感觉手中这杯榛子味的拿铁真的不错。就在她独自享受着这份惬意,感慨着不用去画室人挤人的时候,一个没什么话的小男孩站在了她旁边。
一如既往的冷淡和惜字如金。
“第三次。”声音干涩、稚嫩,洛嘉泽没什么脾气的开口。没有上下文联系。
男孩的身高还不像几年之后抽条一样地长,此时攸巧然坐在矮椅上。,稍抬一点头就能看到他脸上的汗,还在微微喘着气。
跑过来的?
攸巧然忽略他那句没头没尾的话,只要有兴趣的问道:“怎么找到我的?”
“这是画室附近评分最高的咖啡店。”
哇,好了解。
“聪明的小孩,”她打了个响指,倒是得意,“来都来了,请你吃东西。”
他没动静,气息早就平复。
“无故缺勤5次,自动退出培训。”他想起画师老师的话,重复了一次。
“那你来干嘛?劝我去学?”他摇头。
“我没权利这么做,只是父亲回来要见你,画室的电话找不到你。”对哦,她来江城的时候没有给他们家留电话。
她无奈的撇了撇嘴,起身跟着洛嘉泽离开。回到洛家后,他也只是打过招呼就离开。在这个家庭中,他像是透明的存在,无数的谩骂虽在洛故言回来后收敛,却依然改变不了他被孤立的事实。
那天晚上,就像上天有意让她知道一样,她听到了洛故言和衡潆的谈话。
“衡潆,我知道你过不去这道坎,但他毕竟姓洛。”
“那你有没有考虑过我?!看着不是我的儿子,每天能高兴吗?”
“衡潆,”洛故延声音放软了些,“成年后我就把他送出国,不用担心,公司我会交给衡云飞,不再见他,行吗?”
“真的?”
“是,他虽然聪明,但始终还是外人。”
攸巧然心口一滞。
……
一段对话,攸巧然就明白了大概,自家表弟过得这么可怜,这姐姐总得有点表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