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少说两句会死啊。”
他偏头笑开,她无语地把目光转到窗外,想到刚才那句话,他应该没有认真听下去,随即松了口气,很快就开始了地理的学习。
沈惜学习的一大优势,就在于一旦进入状态就不会分神,学习效率极高。在高一备考化学竞赛时,她便展现出了这样的特点。
洛嘉泽看了她一会儿,不禁的分神,他还是不能明白,她的自暴自弃和轻易相信。
相信自己可以帮她。
“不在了,他们都不在了。”他突然想起那天,与她茫然无措的眼神相撞,像一个走丢了或被抛弃的小孩儿。
他并非对所有人都保有同情,可那天他分明感受到一种无力的感同身受。仿佛看到曾经的自己站在原地。
沉默着抬手,他只是翻了一页书。
晚餐又是一顿简餐。
路旁灯光明亮而温暖,黄橙色的灯拓出影子,两道阴影一前一后。两个人都是不会说话的性子,沉默一路很快分道扬镳。沈惜自觉道了谢,道别要离开。
可还是回头,以一种极其随意的语气问:“明天还学吗?”
“不用。”
“好。”离开。沈溪没什么情绪,明天……她放空了一会儿,思考。发现除作业外无事可做,她选择放弃。
家中冷清,她却乐得如此。
打开门锁,推门,玄关后是白光下妆容精致,而三分相像的母亲。栗娴手中握的不是工作处理的资料,而是她的成绩单。沈惜僵在原地与冷光下的母亲对视着。
“妈。”
这是自被迫选科后第一次见面。她摆不出任何表情面对栗娴。尤其栗娴手中还拿着成绩单和各科的反馈。
栗娴不像在看自己的女儿,像是在看一个项目的价值。
没有人应答。
显得她多可笑似的。
“这成绩满意吗?”
“……”
“沈惜,我在问你话。”
“……不满意。”
“意料之内吗?”
“意料之内。”
栗娴将成绩单扔在桌上站起身来。“淮城一中还算不上淮城最好的高中,一模还没有开始联考吧,这个成绩你在跟谁较劲?是对自己不满意还是对选科不满意?我把你带到重点班不是为了让你给我考出这个成绩的。”
栗娴说话的腔调仅仅只是平铺直叙,毫无波澜。
沈惜手中还拎着没来得及放下了书包,有些重手勒的通红还开始发酸,可她却不动,不换手,也默不作声。
“化学竞赛的成绩在新城不算拔尖,在这里也就没必要学了,这也是你选的。我找过梅艳了,生物再好出来也没用。既然给你选好了这条路,就没必要再做这样的无用功了。竞赛不肯参加,文化课也不认真学,你在和谁耗?”栗娴盯着沈惜,透过隔了两盏冷白色的灯光,望向一个不知道其实有多少分像她的女儿。
有些陌生了。她其实很不喜欢沈惜这个名字,在一个看不出好不好看的婴儿时期,就被沈修平定下的名字。也忘记了他对这个惜字的解读,珍惜还是可惜?无论怎么解释,其中也没有所谓两人爱情的结晶。
也是太久了,幼儿时的脸庞竟对不上如今她已经渐渐长开的脸。
栗娴依旧没有感情变化地开口:“耗了也改变不了任何结果。”
她明明也应该像以往不知多久前一样,收到无尽的沉默,可沈惜没有,只是轻嗤一声。
像是撕开了平静无事的面具,肆无忌惮。
“说了半天就是告诉我这样的道理?那又怎么样?”沈惜将书包换到另外一只手中,“听了你的安排进了你的公司,然后证明没有沈修平你一样成功?”
栗娴本别起头发的手僵在原地,沈惜却丝毫不畏惧能与她撕破脸,甚至扯了扯嘴角,想要露出一种嘲弄的表情。
栗娴似乎想看清那张曾经顺从的脸,如今有多叛逆。
而沈惜却未察:“我算什么东西?狗吗?挥之即去召之即来,有用的任人摆布没用了就权当没有这个人。我也是你上位的筹码吗?
“我不会进你的公司,沈修平也不在意你怎样。没有人会在乎、会永远在,这句话我奉还给你,我是记住了从你身上验证的。”
沈惜几乎一口气说完了,对上不是栗娴难以置信的表情,而是难抑的怒火,在将发未发的边缘。屋内寂然,沈惜知道什么能打破这令人窒息的环境。
“沈修平结婚了你知道吗?”
“啪。”紧接着的一声清脆的声响,沈惜的头偏的厉害。
情理之中,意料之外的巴掌。
“看来知道,我还想亲口告知你,竟然晚了。”
有些晕,接着是轻微的耳鸣和温热的感觉,有一道火辣的痕迹,是栗娴手中用来装饰的戒指。下了劲的,金属狠狠的剐过脸,大抵是要渗血。她没理会。
栗娴平生最大的教养还是没让她骂出口。
毕竟是亲生母亲,如果想做什么都易如反掌吧。
“下次段考没有班前十,你别想再和那些新城的朋友联系,你尽管试试。”那是她唯二的朋友。
栗娴的包就在玄关的柜台上,沈惜与她擦肩,门开门关。
是啊,这里甚至不是她的家。
沈惜手中终于脱力,书包沉重地落地。
明明是渐渐回暖的春天,夜晚让她依旧冷得发抖。
沈惜死死的闭上眼,不愿睁开。
——
手机刚过了十点半的数字。
灯光惨白,照着屋内全蜷缩至角落的女生。正对着通讯录中的好友发呆,本就零星的列表,再盯也不会多出一个人。
没有人可以倾诉吧。
压着无力和躁意没有砸手机,理智残存——修手机很贵——她握紧手机,棱角在手中印出失了血色的白,手冰的可怕。不知是憋了多久眼睛,红肿的生疼。
震动的手机,像幻想。
洛嘉泽:到了?
已经过去将近半个小时,这时候才发消息。沈惜不想假装自己睡了,哪怕分散注意力也好。
沈惜:嗯。
洛嘉泽:早睡。
沈惜:你也是。
关了屏幕又似不甘的亮起,最后不抱希望似的抓住一根救命稻草。敲下发出:你说些话吧,什么都好。
他发了一句语音。
像带着无奈和慰哄的语气,在空荡的房间里被女生一遍一遍执拗地播放着。
“别哭了,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