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二日,星期一。
“洛老师,今天数学周测了特别难,我找不到人对答案了。”
苏静年从办公室走向班上,略带遗憾的看了一眼已经拿出手机的沈惜。“劝你收敛点,这是你唯一可以通讯的东西了。”
沈惜戳了戳屏幕上的头像,把手机收回去。
“静年,你最后一道大题做出来了吗?”
“……”苏静年忍无可忍,“没有,全班没人做出来。行了,你还是睡觉吧,下节化学课。”
“哦,老刘怎么说?”沈惜趴着看向苏静年。
“转学。”沈惜把头转回去。
“怎么不说话?”
“静年,”她声音有些闷,“那道题我也不会做。”
苏静年成功被噎住。
六月三日,星期二。
“快三模了,最近卷子更多了,不想做。老刘还没打算找新的课代表,我一个人快发吐了。“
苏静年帮沈惜打完掩护,回头看她。
“你之前还跟我说你不会习惯。”苏静年对沈惜打哑谜。
“……我现在也没多习惯。”
“是不习惯有他还是不习惯没他?”苏静年一针见血。
“不知道。”沈惜磕磕绊绊,“好像都不是。”
“你不如承认吧。”
“承认什么?”
“承认你就是喜欢,明确了那放下就不难了。”
“……没想过。”
“那你认真想想。”
“……”我是没想过放下,不是没想过喜欢。沈惜没敢说。
连着几天沈惜似乎困顿下去再找不到向前的动力,兜兜转转,最终回到原点。像是她后面没有过人一样。
没有人对她说过:“总有人不会走的。”
苏静年对沈惜说他转学了。
沈惜把头转回去对自己说:“你都走了,以什么证明呢?”
栗娴在沈惜考完后直接到学校接走了她,什么也没问,什么也没说。
沈惜很明确她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火气。
很正常,不是吗?
因为她交上去的目标院校是新城生物医药最好的大学啊。
新城、生物。
是栗娴对沈惜最为敏感的选项。
栗娴在她面前把门摔上,再拿出沈惜的便签纸撕成粉碎。“听季老师说还以为你有多大长进,就是为了彰显你有这个能力?”
“……”沈惜一如这几个月大多数时候一样沉默。
“今年全国生物有关专业统一要求选科生物。我说过,耗了也不会有任何意义。”栗娴将碎片扔进废纸箱中,“前几天有人还向我提出将你转去淮师附中。”
沈惜垂下的眼眸抬了抬。
“如果不想学就没必要浪费……”栗娴停下话题一刻,再度开口。
“有这个必要说这些吗?”
沈惜打断道,尾音还有些沙哑。
“你说什……”
“我说,”沈惜音量大了些,“如果我不想学了,您还有必要说这些吗?”
无端地,沈惜看着现在的局面有些好笑。
“你到底管过我什么在我需要的时候?”沈惜有些难堪地偏了偏看向栗娴的脸,尽量止住了鼻音,“说着为我好又总是限制我,究竟是为了我还是为了你?”
她深吸一口气:“我不需要自以为是的好,也不想要你给我的东西。为什么,为什么就不能简单一点呢?不要总以你的角度绑架我,真的很累……”
空荡中传来一声抽泣。
栗娴才开口:“只有你认为不简单。”
沈惜转过头看她的神态。
一种淡淡的疏离感。
“听我的安排,走的路稳妥成功,是你一直在背着道路走,我不认为我有什么错。沈修平没有影响我的发展,你脱离他的影响是我的责任,这也没什么错。是你在闹。”
“……我是你的孩子吗?”这句问话,难以启齿。
可沈惜咬着牙逼迫自己问出来,声音颤抖着:“我是你的孩子吗?”
“所有小孩都可以相信总有家人在身后支持他,为什么我不能?为什么你要一次一次告诉我没有人在我这边?”
栗娴皱着眉,语气严肃:“正是因为你是我的孩子我才会管教你。我尽其所能把资源给你,是你不珍惜。”
沈惜突然累了,像歇斯底里后发现徒劳的猎物。
她闭了闭眼,最后几滴泪水宣告闹剧就此结束。
“我不需要了。学费我会自己出,重点班我会一直在,我会申请住宿——我不要你的资源了,过几天我会搬出去。”
“我不会进沈修平的公司,不会受他影响,我也不想再受到您的影响了,就这样吧。祝您,工作、生活顺利,妈妈。”
“——”
栗娴掐着自己指腹的指甲在门关后终于松开,像是什么都在一扇门后结束了。
六月六日,星期五。
“洛嘉泽,你是不是走了就不回来了?”
“算了,你估计还是看不到我有一个问题纠结了很久,可最后我还是妥协了。像静年说的,我应该就是喜欢你,一个习惯你在的情感,相信有人总在我身边。然后你不在了。”
“洛嘉泽,那我也不信了,我也不喜欢你了。”
六月六日,星期五。
云妤姝抢救无效,她最后企图拉住那个家的线断了,如同心电图一般一切趋于平静。
洛嘉泽才知道,这个世界上没那么多回光返照。
像那日他无论看了多久,也再等不到她的信息。
“喏,办好了,我就说你迟早要用到。”
“谢谢。”沈惜接过,开了机,“真是辛苦了。”
“哪里,办这个也不需要我自己跑,已经充好了,号码再确认一下。”苏静年把写着电话号码的纸条给她,“通讯设备你应该记得密码吧?”
“啊,我注销了。”沈惜下载软件的时候顿了顿。
苏静年怀疑自己听错了。把什么东西注销了?你说的是那个唯一联系方式的东西?注销了?
苏静年调整好心态:“你要幸好还没到期末,不然我完全联系不上你。”
沈惜点头:“我重新注册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