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
“……”
不知道过了多久,沈惜翻了个身,还是没忍住开口说话。
“静年。”
“干嘛?”
“我说,如果他不回来了,我就不想再见到他了。”
沈惜默念了三遍,的的确确记住了。苏静年没答话,手机早已经放下,视线落在沈惜的笔记本上,两种字迹清晰可见。
骗谁呢?
不过是想让自己认为他并不重要而已。
不过是自欺欺人。
不过是自以为自己装的很好罢了。
三检之后是家长会,是针对本学期的总结和期末备考建议。
桌面上,整齐摆着历次考试的成绩条、总结反思还有前几周填写的目标院校。沈惜看着那张被要求补回的便签条,在历樊期待的眼神下还是写了一个学校。
历樊看到后:“哇!”
苏静年:“哇!”
沈惜:“……怎么了?”
历樊摇头坐回原位,没再说话。苏静年啧啧称奇:“之前不是写新城科技大学生物科学专业吗?”
“物化地选手要注意身份。”
“哦,那上次怎么写了那个?”
沈惜瞥了她一眼:“去年是可以报的,今年就同意不允许了。”
“啊,好可惜。”苏静年笑着,看不出可惜的样子,又问道,“那怎么不选新科大的化学专业?还偏要跑去……”
“分高。”沈惜不许苏静年再说下去了,直接解释。
“这样啊,我还以为很特殊呢。”
苏静年收回调侃的目光,继续整理月考答题卡。沈惜看着自己写的院校名有些怔愣。
上面清晰写着——
“江城大学,化学相关专业。”
有那么多学校,那么多选择,为什么偏偏江城?很特殊吗?
沈惜只是在下笔时想到了一次对话。
“洛嘉泽,你大学想去哪?”
“没想法。”
“你不是缺钱吗?有没有考虑过新城的大学?”
“有什么联系吗?”
“去新城学金融,之后留在那里,总有机会出头。”
“你呢?你会怎么选?”
“……江大?”
……你就当是鬼迷心窍吧。
的确是喜欢的,和你有关。
江城的夏天本质与淮城无异,高温曝晒充斥着活跃的蝉。
洛嘉泽转回到江城中学的手续很快批下来,在其他人眼里,他只是请了一个长假,之前说是转学的消息成了谣传。
洛故延没有时间给他悼念云妤姝,葬礼上云家人来的少之又少,曾经的老师甚至没有收到讣告,办的仓促又寡淡。衡潆不来是因为需要避嫌,理所当然,可洛故延也没来。
像早该被丢离的弃子没有施舍到眼光一样。
洛故延那天难得在家中陪餐,衡潆更是难得没有在家中,把谈话机会留给两人。
用餐很安静,像家中真有“食不言”的家规一样。
每次开口都是洛故延:“明天让司机送你去之前那个高中上学。”
“嗯。”
“我知道你对我有怨言,”洛故延放下筷子叹了口气,“但无论如何你都要学下去。”
洛嘉泽面上辨不清情绪。
“我一直没有和衡潆结婚,你是知道的。”
“这就是您所谓补偿?”洛嘉泽抬眼,似乎有嘲弄呼之欲出。
洛故延皱了皱眉,不满他的说法,自顾自补充完自己的话:“不仅是因为她还没有治愈,也是因为我不放心衡潆的手段。”
“原来我母亲在您这里甚至无法用上‘妻子’一词,只能用她来代替吗?”
“这不是重点。”洛故延尤其不喜欢这个态度。
没有礼貌、不尊重人,这就是云妤姝从小养大的孩子吗?
洛嘉泽清楚他想说什么,越是这样他却越不想听:“如果您想说带我回来的目的,那就不必了,我不会如您所愿。”说罢,便想起身。
“这就是你母亲教你的礼仪?”一句话便让洛嘉泽停在原地。
“之前在淮城的事情还没告诉你结果。”洛故延示意他坐下,“或许你应该知道。”三件事,两件事已成定局。
洛故延笃定了沈惜对洛嘉泽的重要。
可事实的确如此。
“我不喜欢拿别人威胁我,希望没有下次。”
洛故延饶有兴趣地看着这样的洛嘉泽,不加掩饰的对一个人有所庇护,明显分辨的喜和恶。
这不是坏事。
因为有弱点,才能够保证有筹码。
“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匿名资助。”助理给的资料很详尽,仔细到沈惜的生父往她的卡上打了多少钱,账户与之前不同,但仍是在新城办理的。
很显然是她的朋友在帮她。
“我从来没有说过她需要帮助。”洛嘉泽像被抓住了把柄,“我说过,我们都没有资格。”
“哪怕她已经无路可走?”
“她不会无路可走。”洛嘉泽反驳道。
“这么确定。她可是为了你很努力。”洛故延看到校方的资料若有所思。
“什么意思?”
“你不认为你的出现才是对她的打扰吗?如果她不被你影响,或许不会想过断绝关系,遇到低声下气的问自己父亲要钱的情况,你确定没有干涉她吗?”
“……”
“连你也没法确定。”
洛故延的话里有很浓重的暗示,意味暗示他无法否认自己所做的一切没有任何错误。
沈惜又是一个多么固执的人,只会不停比较,并无法控制地厌恶自己的家庭,在他敲碎了他自我欺骗以后。她只会陷入一种无法继续挣扎又无法自毁的怪圈里。
他甚至开始害怕她又就此放弃了。
“所以你不该回去。”洛故延下了最后定论。
无法质疑。
……
洛嘉泽最后拿到了一份资料,意料之外情理之中地,沈惜在三检时进入了班级前十,数学突破了110的瓶颈,地理也在进步。她似乎没有因为他的离开而有影响,甚至有了进步。
那就好。
除了成绩单、总结反思以外还有一张关于目标院校的照片。
便签纸上是他熟悉的字迹,写着:“新城医药大学,生物科学专业。”
洛嘉泽的视线在照片上停留了一段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