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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居然有两种蓇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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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剩下的话被堵了回来,檀召忱阴阳怪气,“那你自己做去呗。”

“我真......”

檀召忱摇头晃脑,“不给不给就不给。”

“。”

九方衍听了一会儿,原来人类是这样,想完,他依旧平静,刚要去推门——“夫人,泥土潮湿,对身体不好的,我端来了面粉,和面做吧。”

是一直跟在阚青梅身边的侍女,这是回忆,也是阿起的陈昭,侍女和阚青梅是看不见他们的。

阚青梅抬头,向侍女招招手,对阿起说:“阿起,这是你蓉姐姐,她是阿娘最好的朋友,也是除了阿娘阿爹之外最疼你的人。”

孩子是哑儿,无法回应,只能挤出两句简单稚嫩的童音。

他头发短,绑了个双丫髻,肚兜上系的铃铛清脆作响。

蓉儿过来,把桌上的泥土收拾走,又打了热水,用帕子一点点给阚青梅擦净手指。

檀召忱想到白日上街,听他们说华夫人的贴身丫鬟也是苦命人,五六年前被华宗南从山上带来时也不过十九,蓬头垢面,身边躺了个死胎,用红布裹着,散出的恶臭不知招来多少苍蝇蚊子,怎么劝都不撒手,说急了还动口咬人,咬出血才罢休。

青宗派上下想尽了法子才同意下葬,后来她整日以泪洗面,身上还残留孩子的尸臭。

直到有了小少主,她把自己拾掇好,跟在阚青梅身边,尽管年纪小,还是不辞辛苦地好生照料,不会就去学,以前连自己都打理不好,现在总是一心一意做事。

人们常说她把小少主当成自己孩儿照看,她也只是笑,更贴心地照顾少主和夫人。

香消玉减的花重新开满了枝头,一颗受伤的心也在慢慢愈合。

再后来阿起又出祸事,人们怕她和阚青梅一样倒下,但她没有,没有颓废,亦没有破碎不堪,而是扛起了大任,往日一样照料夫人,只是话少了些。

华宗南不忍心,有时问她有没有中意的人,她出落的漂亮,不难找到好人家,青宗派也定会让她风光大嫁。

但她摆摆手,说从前遇人不淑,一颗真心早已千疮百孔,得幸门主和夫人相救,给了一席之地,便希望此生服侍夫人身边左右。

华宗南也不再强求,随了她的愿。

檀召忱默默盯着她,明明是别人的人生,是别人的痛与悲,亦是别人的苦楚,谈不上五内俱焚,心里却满是酸胀,并不轻松。

九方衍走到他身边,垂眸看着握着拨浪鼓来回晃的小孩,他真的很小很小,也很脆弱,身上满是腐烂之气。

对妖来说,倘若生人距死期不过几年,是能轻易嗅到的,他们对此极为敏感,所以每当看即将死去的人时,目光总带点悲悯,替他惋惜,替他平静。

这一幕渐渐散去,九方衍才收回视线,转向身边的檀召忱。

就见到一个耷拉脑袋耸着肩的孩子。

“......”

他忘了,虽然人时常佛口蛇心、居心叵测,也依然有一些少年未被同化,没有变得太糟糕,只是这样的人太少,见的更少,他都快记不清了。

于是他碰碰檀召忱垂在胯边的手,淡淡安慰了句:“不要太难过。”不要为一些注定结局无法改变的事日夜哀愁。

被人安慰总归会开心的,意味着有人看出来他的难过,不管是喜欢的人还是常人,都会感到欣慰。

檀召忱蜷缩了下手指,忽然不再那么孤单,他小心翼翼地看九方衍,眼中顿时只剩欢喜,他很小幅度地点点头,嗯了一声。

风吹乱了九方衍的发丝,他没带发冠,墨发倾泻至肩,用一根簪子随意绾了几下。

屋内场景变了变,如同长卷缓缓展开,一览无余。室外的迎春落了,铃兰悄然开放。

渗透冷意的空气渐渐暖了些,桌子上多了些青简史册,还有几张宣纸,一个遒劲有力的大字后面跟了个较为娟气的小字,写的是“起”,后面整页整页的便是歪歪扭扭的......笔画。

要么横长了,要么竖歪了,要么跑到桌面上,墨渍干枯了好几道。

檀召忱看完,刚要说话,被台闻磔冷冷打断,“怎么,你也写得更好?”

“......真扫兴。”

“真幼稚。”

檀召忱礼貌扯起嘴角,发誓以后不跟不解风情的人一起玩。

“你有感到怨恨吗?”

“什么?”台闻磔听见九方衍对他开口,抬头便对上他的眼睛。

妖化人形便会一直以人的样貌居世,除了分娩哺育,还有蛇类蜕皮,很少有妖再用原来的外貌招摇过市,行步人间。

他也不例外。

鹿本性很温顺,他在围猎场见过,初来乍到的动物总是带些清澈和无辜,直到嗅到同族的血腥味,同类的尸体暴毙山野,动物变成猎物,它们又会变得敏感多疑,从此不再信人。

九方衍的目光并不刺人,极黑的眼珠没有时刻预防危险的警惕,反而一直平和幽静,高山流水,不会动容。

久居高位并未使他丢掉众生平等,也徒增了更加野性的桀骜。

但总会失去些东西,就像未驯群山,已逝春风。

台闻磔斟酌片刻,低声道:“没有。一点都没有。”

墙上挂着日历,已是另一年,陈昭和万相说一样也不一样,说不一样也一样,万相包罗天地,他们能看到除漼染眠外的百态人生,而陈昭,则是完全以阿起的意愿为准则,是阿起向他们诉说,他们从阿起存在的细节看见蛛丝马迹,连接起来就是万恶之源。

此时,一切泰和,没有扭曲的人面,没有诡异的童哭,没有可怖的兽心,甚至阚青梅和蓉儿比阿起更鲜明......更无辜。

陈昭的阿起并非是那个哑儿,但后来那个孩子确实顶替了阿起的身份和名字,真正的阿起若是存在就在他身上才对啊,很少有人会轻易原谅鸠占鹊巢的人。

他不应该这么平静,怨气难压,他不在陈昭里发疯动手杀了阚青梅已是极好,现在怎么回事。

看见台闻磔竟露出费解的表情,檀召忱笑嘻嘻地凑过去,“怎么啦?”

台闻磔语气平平,“觉得自己技术不精,功力未逮,难以堪当大任。以后光宗耀祖名扬天下的祖训就交给你了。”

“......我。”檀召忱飞快看了眼九方衍,见他在专注于纸上写的字,便侧过头恶狠狠地威胁:“以后少冲我发脾气!”

我发个屁。

台闻磔默默咽下罪名,继续想,倘若阿起不在哑儿身上,那在哪......?

墙皮在看不见的地方掉落,台闻磔脊背一凉,醍醐灌顶,他眸心罕见地缩了下,一股恶寒从尾椎窜上脑门,顿时头皮发麻,阿起在哪,他们便在哪。

方才蓉儿抱走了阿起,那么那个屋子就不复存在。

现在屋内没有哑儿,他们还在屋子里,还在同心院!那么阿起一定在......

“小磔,你往边上靠靠。”

檀召忱声音低沉模糊,他手指擦过砚台,在边上慢慢转了一圈,随后一顿,手上被划破一道口子,混杂黑色墨汁滴到陶砚里。

嫌慢,檀召忱轻轻吸了一口气,拇指按在出血口,血逐渐连成一道线,嘀嘀嗒嗒落到焦黑的枯墨里。

滴答。

檀召忱稍施内力,陶砚升腾擦过台湾磔的脸颊,撞到不远处的窗户上,陶瓷瞬间炸开,绷得很远。

一团混合血水的墨汁糊在窗面上,铺了很大的一块,未干的汁液顺着窗户流下来,经过雪白耀眼的墙面,滴滴答答落在地上,激起一小片石灰。

“小磔,你过来,你离它太近了,一会儿吓到你。”檀召忱懒懒道。

“......”

啵的一声,手掌贴合墨汁太过急促,挤出一个小泡泡,粗窄的掌纹凭空印在上面,很小的一只,约莫主人不过两三岁。

墨汁溅得不均匀,纹路模糊,台闻磔擦掉脸上沾的墨水,春风吹过枯草,一石激起千层浪,窗户上突然生出好几个掌印,五指交错长短不齐,由简单的一个两个不断蔓延,枝桠疯长,野草从地里急促窜出,干土只剩一片裂纹——密密麻麻的手掌爬了整面墙!

黏腻的蛇爬过干燥的草垛,留下一条泛着银光的水渍。

指甲划过窗户的嗤拉声着实刺耳,台闻磔抬头望去,几个字歪歪扭扭出现在众人面前,焦黑遮住了整扇窗,凉风吹得珠帘叮当响,屋外已然黑夜,数千烟花在同一时间升空,响亮华丽地散开,敲锣打鼓人声鼎沸接踵而来,落下的余灰照亮了那一行字。

“哥哥,那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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