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暗扭曲自暴自弃的想法尚且成型,檀召忱感觉脑袋重了半分,他被推开,心彻底空了,我要去死。
温热的手覆在眼角,九方衍抬手捂住了檀召忱肿得厉害的眼睛,用很轻很轻却让在场的所有人能听清楚的音量道:“仅此一次。”
死灰复燃,春风吹又生。
或许根本就没有被烧尽过,一切是那么旺盛,那么燎原。
那从未被浇灭过的一往情深。
这一出闹的,催人泪下可歌可泣震古烁今,蓇蓉抬起头,她嘴张了一半,有点忘了自己要干什么了,比禹洲更傻的小子突然冒出来,此等架势,就差撒泼打滚原地上吊死给他看了。
直到禹周回过神,停滞的香从头燃烧,他脚一软,差点坐到地上,先前那一鞭子批得他耳朵疼,听什么都含含糊糊,檀召忱说的他压根没听明白,隐约传来几句什么很好很善良,他那会儿实在反应不过来,现在好了,耳膜不震了,头也不晕了,刚刚那一晃而过的是何物?檀召忱做了什么?那个门主邀来的江湖少侠做了什么?甩了他一鞭子?为妖?
于是他又精神抖擞觉得自己可以叱咤风云,脸色涨红起来,指着檀召忱,劈头盖脸地喝道:“你干什么你,你他妈找死啊?你有病吧你,我哪句话说错了,你还跟一个妖混在一起!”
檀召忱还搂着九方衍抽泣,九方衍则耐心地用手一遍遍摸他的头发,禹周的眼睛瞪圆了,他似乎才看清檀召忱这种姿势,九方衍那等神情,人跪在妖面前?这算什么,人给一个下等的东西下跪?
他恍惚意识到了什么,这两人怎么挨得这么近,如此近的距离,如此亲密的姿势,还那么不知廉耻的坦言相护,拉拉扯扯,桑中之约,饶是他再没有接触过男女情事,也该明白过来了,但是,那个妖可是个男人啊,檀召忱也是个男人,两个男人......?
男人和男人怎么能是那种关系。
他摇摇头,胃部紧接翻上来一阵恶心,腹腔剧烈收缩,胸口和喉咙沉闷的灼烧酸涩,他捂住嘴,背弓成一个虾米,嘴里更是分泌出大量酸水,那会儿的死到临头和蓇蓉的血口喷人这才完完整整地涌上来,还有妖的恶毒与蛊惑,他们居然可以易如反掌地策反一个人!
一个活生生的人!
禹周眨眼间脸色煞白。
九方衍安抚摸着檀召忱发顶的手停住了,这个少年现在很脆弱,山峰和海岸相距上千米,从高处跌落再被人诱哄着往前,巨大的落差和惊慌不是一朝一夕便可以恢复的。
蛛网粘性极强,蜘蛛阴险狡诈,步足刺穿蝴蝶清丽的翅膀,螯肢将蜜蜂的毒刺连根拔出,那张吐满毒液的罗网更是给所有生命布下的陷阱,令人昏迷眩晕,在甜蜜和恐悚中死去。
眼下还有别的事情,不能再继续哄着了,九方衍淡淡抬起檀召忱的下颌,忽略他充满不安丝毫没有劫后余生和失而复得的眼睛。
风是有些凉的,肆虐般吹在被泪痕浸满的地方,刮得生痛,但人和妖的事情他不能撒手不管,以后再哄就是了,九方衍压下性子,尽量使自己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冷,俯身对檀召忱说:“起来,自己待一会儿,我去了结麻烦。”
他在檀召忱膝盖上扫视一圈,顿了顿,多问了句,“做得到吗?”
“嗯。”檀召忱用袖子擦了擦脸颊,这使他眼眶更红了,他见九方衍没说话,咬咬嘴唇,小声补充:“做得到。”
先前万念俱灰大难临头时,他因克制和隐忍咬出了一排牙印,现在看来是有些出血了,九方衍眯起眼睛,在他下唇上不轻不重地按了按,警告道:“别咬。”
而后转身,衣袂带走了凉意。
台闻磔动动腿,上前把檀召忱拽了起来,递给他一块帕子,语气麻木,平视九方衍的背影,“可以啊,以前没看出来,你还有这种本事。”
檀召忱把帕子皱成一团,没舍得擦九方衍碰过的地方,音色很哑,“你别说我了,我好难过的。”
过了一会儿,他又说:“我喜欢他,我爱他。”
“嗯,”台闻磔难得看了他一眼,见他魂不守舍的模样,没过多评价,只是道:“看出来了。”
“挺明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