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思沉默了几秒，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咖啡杯壁，终于抬眼看向赵安妤，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飘了过来：“……对不起。上次酒会，我不该那样嘲讽你。”

赵安妤正在喝水，闻言差点呛到。她放下杯子，眼睛微微睁大，带着难以置信的调侃，手指先指向顾思，又指向自己：“你？在跟我道歉？”

顾思脸上有些挂不住，立刻扭开头，端起大小姐架子，语气硬邦邦的：“本小姐心情好，跟你道个歉。爱接受不接受！”

赵安妤看着她这副强撑的模样，忍不住笑了，嘴角扬起一个了然的弧度：“行行行，顾大小姐都屈尊降贵了，我哪敢不接受？”

这段日子，为了在父亲和两个私生子兄弟的夹击下争夺公司继承权，顾思被迫飞速成长。她尝尽了冷眼和嘲讽（“不学无术的废物”是最常听到的评价），也学会了隐忍和算计。那份曾经外露的、单纯的骄纵，已被一层坚硬的、审慎的外壳所包裹。

“说正事，”赵安妤收敛笑意，身体微微前倾，“你对拿到继承人身份，现在有几成把握？”

顾思沉吟片刻，答道：“如果你家能投资这个项目，让我做出亮眼成绩，大概有六成把握争取到关键股东的支持。”

“六成……”赵安妤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忽然问，“那你父亲手里那22%的股份，你没想过全部拿到手吗？”

顾思眼神一凛，立刻听出了弦外之音：“你能帮我？”

“反应很快嘛。”赵安妤赞许地点点头，又喝了口水，“不过，帮忙是有条件的。”

“什么条件？”顾思并不意外。生意场上，没有无缘无故的援手。

“事成之后，”赵安妤伸出一根手指，语气平静，“我要你父亲全部股份里的……1%。”

这个比例拿捏得恰到好处——既能体现她的价值，又不至于让顾思觉得被狮子大开口。

顾思盯着她看了几秒，扯了扯嘴角：“果然，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她快速在心里权衡利弊。1%的股份换取一个强有力的外援和更稳固的继承权，这笔交易，值得。

“可以。”她吐出两个字。

“合作愉快。”赵安妤伸出手，笑容真诚了几分。顾思也伸出手，两人的手握在一起，短暂却坚定。一种基于共同利益的、奇特的同盟关系，就此建立。

松开手，赵安妤又问：“对了，你母亲平时做慈善吗？有没有公开的记录？”

顾思虽然疑惑，还是点头：“有。她一直有参与慈善，捐款和活动记录都有。你要这个做什么？”她隐约猜到了什么，心跳有些加速。

“舆论。”赵安妤吐出两个字，眼神锐利，“你父亲出轨、偏袒私生子、试图排挤原配女儿的消息，之前虽然上过新闻，但热度很快被压下去了，对吧？”

顾思点头，这正是她最无力的地方——父亲用资本轻易捂住了媒体的嘴。

“我要帮你，把这场火烧得更旺。”赵安妤语气笃定，“用你母亲多年慈善积累的好名声，对比你父亲和那两个私生子的不堪。在主流社交平台注册矩阵账号，用精心剪辑的视频和煽动性的文案，把‘豪门原配被欺’、‘女承母业天经地义’的话题彻底炒热。我倒要看看，在汹涌的民意和可能引发的品牌危机面前，你父亲还敢不敢一意孤行，毁掉自己亲手建立的公司形象！”

顾思听得心潮澎湃，这正是她想做却无力做到的。她看着赵安妤，第一次发自内心地感到佩服：“看来你在国外，真不光是玩。”

赵安妤白了她一眼：“你以为呢？”她随即正色提醒，“还有，小心你身边的人。这种时候，谁都不能完全信任。”

“我明白。”顾思郑重点头。

赵安妤拿起桌上的文件起身：“好了，我先回去。你尽快把你母亲的慈善资料发我。”

“等等，”顾思叫住她，脸上闪过一丝迟疑和好奇，“还有个问题……上次酒会，我们拿错房卡了。你……后来回房间了吗？”

赵安妤脚步一顿，回头看她，眼神瞬间变得犀利：“是你给宋铭淮下的药？”

顾思表情一僵，有些讪讪：“……是。我当时……病急乱投医，想着如果能……拿捏住他，或许就能得到宋家的支持。”她越说声音越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