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的文化音乐节比想象的要无聊的多,开场主持人噼里啪啦说一堆没有营养的台词,时不时cue两嘴观众,不给回应还不继续,接着是一段非遗舞蹈表演,还算精彩的节目没持续太久,又请来一位书法家现场题字,写一幅作品就当场来一次拍卖,流程走到这儿已经散了大半的观众。
温乔斐也嫌无趣,于是拉着林既去了附近的沙滩。人工装饰灯光照亮海岸线,温乔斐和林既在一颗缠着LED小灯的椰树下坐着。
店里的叫号器播报着他们的单号,林既站起身,“乔哥,我去取餐。”
可能因为是休息日,夜晚海滩人满为患,开放座位也几乎满员,有两位男生停在温乔斐所在桌位边,礼貌问道:“请问可以拼个桌吗?”
温乔斐瞧他们年纪不大,点了点头:“可以,你们随意。”
当林既再出来时,看见温乔斐和两个陌生男性聊得正欢,其中一个还拉着温乔斐的手比划,他沉默地注视两人交叠的手,加快脚步走过去。
那小男生眯着眼对温乔斐说:“哥,你的财运线很清晰啊,家中应该是做生意的吧,还有这里,智慧线跟事业线有交叉,嗯……你应该是个很有主见的人。这感情线呢……哥,冒昧问一句,你有没有对象啊?”余周对温乔斐眨了眨眼。
“啪”一声,林既把餐盘怼在两人之间,然后居高临下地站着。
余周仰头看林既,开口说:“服务员,来的正好,我也要点单。”
林既垂眼回视他,淡淡道:“点单扫码。”
眼看误会产生,温乔斐拉着林既坐下,向余周解释说:“他是和我一起的朋友,并不是服务员。”
“……”余周尴尬地挠了挠头,对林既讪讪道::“呃,抱歉啊。”
“蠢货。”旁边的另一个男生颇为幸灾乐祸地评价一句。
“诶梁不颜你再骂?信不信我削你!”
“本来就是。”
“呸你才是!手机给我点单。”余周抢过旁边人的手机。
点好后他把手机丢回去,看向温乔斐自来熟道:“我们是为了避寒来这边旅游的,哥,你们呢?”
温乔斐简单回答:“来这边工作。”
“哥,你刚刚说你快三十岁了,说真的,看着一点都不像!第一眼见你时,我还以为你只比我们大了两三岁呢!”
“哥你要不要猜猜我多少岁?”余周问。
温乔斐状似思考两秒,“大学三年级最多。”
“神了!还真大差不差!”余周拍了拍手,笑出两颗虎牙。
“那我能再冒昧地问一下吗?哥,你喜欢什么类型的男生啊?”余周特意强调了性别,因为他第一眼就猜出了眼前这位长发帅哥的性取向。
但当他问出这句话时,长发帅哥旁边的那个四眼仔突然瞪过来,那眼神凶得像是要在他身上刮下一层皮,他忽然想到了某种可能性,指了指林既,问:“哥,难道他是你对象吗?”
这个问题问得突然,温乔斐看向林既,却见后者一切正常,又对余周摇了摇头:“不是对象。”硬要说的话,应该算地下情人?
余周向来直言直语,不吐不快,于是撇撇嘴说:“既然不是你对象,那他那样瞪我干哈?”
闻言温乔斐又转向林既,目光像在询问。
“因为他很吵。”林既的眉眼冷淡,面无表情的时候就会显得不近人情。
温乔斐很少面对这种冷脸时候的林既,说实话,还真不太习惯。
同样也不习惯的余周:“……”
好在他脸皮厚,又逮着温乔斐你一言我一语的搭话,最后都聊到要加联系方式了,手机二维码都掏了出来,还没扫上,又是“砰”的一下,林既的饮料翻倒在桌,红色的液体丝滑地淌出来,流向余周推过来的手机。
对面的梁不颜眼疾手快地顺起余周险些遭殃的手机,同时丢了几张卫生纸团住了像蛇一样游走的水痕。
“抱歉,头有点晕,不小心碰倒了。”林既身形不稳地站起来,看向温乔斐,“乔哥,我去找工作人员,来收拾。”
温乔斐捕捉到了重点,皱起眉,抓着林既的手腕让他坐下,问:“怎么突然头晕了?要不要回去休息?”
林既重新坐回凳子上,扶着头说:“应该是中暑,或者水土不服。”
“不要紧的,乔哥,就一点点痛。”
温乔斐见林既拧着眉,手还紧攥着他,一副忍到极限的惨兮兮模样,不假思索道:“我带你回去。”
“有力气吗?”温乔斐把林既扶起来,“没有就靠着我。”
“嗯。”林既轻应着,整个人靠在温乔斐身上,眼神往余周那边扫了一尾。
余周感觉自己被这家伙用眼神蛰了一下,见鬼的起了身鸡皮疙瘩,他搓了搓手臂,又往温乔斐那边看,“诶哥,那这联系方式……”
“我的联系方式不值一提,重要的是你们玩得愉快。”温乔斐委婉地拒绝他。
余周遗憾地举起手机又放下,“那好吧……”
温乔斐对礼貌性地他笑了笑,扶着林既转身离开海滩区,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报了个地名,司机点点头让他们上车。
到车内后林既挨着温乔斐坐在后排,低着头闷闷道:“那人对你、有意思。”
“嗯?”温乔斐偏过头,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轻笑一声,“你说余周?林既,他看起来比你还小,最多二十岁。”
林既抓着膝盖,沉默几息,又开口:“也不小了。”
“我十八岁、就跟了你、去酒店,开房。”
“咳咳咳咳噗——”前排的司机发出一阵可疑的动静。
温乔斐一颗心还没落下去又被提起来,这家伙说话大喘气就算了,还语不惊人死不休,有时候他觉得林既脸皮薄,又有时候觉得林既对羞耻度没有确切的概念,比如说现在,这种事情是能拿出来放在明面上说的吗?
他想起来林既晚上喝的饮料里面含有酒精,估计含量还不低,林既这个酒晕子喝了半杯,可能又上头了。
温乔斐甚至开始怀疑林既方才说的中暑水土不服都是臆想出来的,事实只是他喝多了头晕而已。
温乔斐试着代入他的思路推测:“林既,所以你觉得我的癖好是年纪小的,一个你还不够要再来一个他?我在你心里就这形象?”
林既扭头看向窗外,只留给温乔斐一个后脑勺,“没有。”
“那么突然说这个,你很在意他?”
“不是在意他。”林既说。
“既然都不是,那就是在意我?”温乔斐好像猜到了重点,用小腿碰了碰他的小腿,觉得新奇:“林既,你酸了?”
“……”即使内心早已醋海兴波,但林既不可能直接承认。但有件事情他早已经忍不住想问个究竟了。
“乔哥,在你心里,我算什么?”林既扭过头认真地看他,“炮友吗?”
“……”
温乔斐瞥一眼已经竖起耳朵撇过脸的司机,很想说现在不是谈论这种问题的时候,但林既并不罢休,他知道当着别人的面说这些话很奇怪,但怕过了这阵冲动后就再没勇气问出口,于是一鼓作气道:“是吗?”
“……”
林既那股固执的劲儿又上来了,温乔斐知道今天怕是过不去这道话口了,沉默片刻,他说:“不是。”
“我知道了,”林既黯然道,“你不愿意、跟我上&床,所以、连炮友都不算。”
太阳穴的青筋突突跳了两下,温乔斐对司机挤出几个字:“师傅,麻烦开快一点。”
“林既,我有件事情要告诉你,等下车再说。”他并不想在外人面前讨论这种问题。
“好。”林既应了声,没再语出惊人。
车停在民宿附近,两人前后下了车,温乔斐对林既说:“你在这等我一会儿。”
林既点头,看见温乔斐走近隔壁的便利店,再出来时,手上拿了两瓶电解质水。
温乔斐把它们一起放在袋子里递给林既,“这个拿着,中暑可以多补充水分和盐分。”
“谢谢。”林既接过,心不在焉地跟在温乔斐后面上了楼。
而这一路上温乔斐想清楚了一件事情。
他的脑子里反复闪过无数个画面,他看见很多不一样的林既,动情的、害羞的、担忧的、关心的、小心翼翼的、开心的、不开心的……好像都与自己有关。
还有这段时间偶尔藏匿在脑中的那种无法捉摸的念头,也在此刻逐渐具象化了。
一切串联起来后,温乔斐忽然福至心灵,如饮醍醐,仿佛终于触到了冰山的火芯。
林既好像喜欢他。
事到如今,既然他得出这个可能性,就没办法再装糊涂了,林既的一颗真心不应该建立在自己隐瞒之下。
他和韩奕还在协议期,这段婚姻就像给他与林既的关系埋下一颗定时炸弹,纸窗户一旦被捅破,这颗炸弹就开始进入倒计时,也就意味着,他不得不亲口向林既坦白了。
林既应该有知情权的,而这颗炸弹会不会炸,会把他们的关系炸成何种程度,得看林既的接受程度了。
随着“啪嗒”一声,门被带上,温乔斐转身看着林既,用很平常的口吻问:“林既,你是不是喜欢我?”
林既怔在玄关处,僵硬的表情出现一丝被说中心思后的窘迫和无措,他嘴巴张开又闭合,长时间无法给出一个完整的字句。
“我……”
他的犹豫闪躲让温乔斐更加确信了这个问题的答案。可越是确信,越是愧疚,将要说的话越是难以开口,倘若在林既喜欢上自己之前就坦白,开口时是不是会轻松的多,是不是就不用伤害到林既眼底的那份难能可贵的真挚?
可当初他跟着了魔一样,享受林既的主动靠近,如同沉溺在短暂的甜梦里,隔绝可能打扰到它的一切声音,自私地宣告那些一次次的越界仅仅是各取所需的无效关系。
温乔斐终于觉得自己是个没心没肺的恶人,而现在他这个恶人不得不指着剑尖逼问林既:“你喜欢我吧?”
林既听清了温乔斐语气中的强硬,心里涌上一股强烈的不安和不好的预感,良久才郑重地点头承认:“……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