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向温乔斐走近,右手攥紧后者的手腕,想说点什么剖心的话:“我——”
“林既。”温乔斐却打断他,“有件事我想必须要告诉你。”
林既的不安感离心房更近了些,他对上温乔斐那复杂的眼神,表情空白地张张嘴:“什么?”
没有任何多余的开场白,温乔斐陈述道:“我结婚了,快三年了。”
“结、结婚?”林既难以置信地拧着眉。
轰然一声,如惊雷般的话砸下来的那一刻,似乎抽走了林既所有的力气和精神气,他的脸一点一点地失去颜色,攥着温乔斐的那只手瞬间卸去支持,疲软地垂落在一侧。
林既向后倒退几步,脊背撞在门后,如坠冰窖。
如死一般的苍白后,他嘴唇动了动,颤颤道:“乔哥,你说的,是真的?”
“是真的。”温乔斐的声音像是把残忍的刀,不给他任何喘息消化的时间,笔直尖锐地刺穿他的胸膛。
他好像疼得往后退了一步,尽管后面已经贴近了门。四年的暗恋落了空,任谁来都无法保持冷静吧。
不知道为什么,在林既后退的步伐里,温乔斐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慌乱,心脏像是被生生挖去了最重要的一块。
坦白这件事温乔斐在脑中预想过很多次,但真正面对林既时,面对男生那双破碎的眼睛时,他并没有想象的那么游刃有余。
本以为自己该是歉疚多余一切,但此时此刻的心里更多的是另一种无法言喻的情绪,一种想要紧紧抱住眼前人的冲动。
“一直没说过这件事,我想我应该道歉。”他呼出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林既抬起眼看他,里面的情绪逐渐冰冷,像是在寒潭里浸过一遍,“是觉得、消遣我很好玩?”
温乔斐的心突然被揪了一下,隐隐作痛。
他想,也许是他和林既相遇的时机不对,他们的关系从一开始就不在正确的轨道上,再如何挽救都会被盖上无效的印记,再怎么解释都显得苍白无力。
就算他的婚姻形同虚设,就算他并不把这段婚姻放在眼里,可也不能改变他伤害了林既的事实。
“对不起,是我的错。”除了道歉,温乔斐找不到更好的言语来替代。
可林既不想听他道歉,只想知道温乔斐为什么结婚三年了还要来招惹自己,若不是会所那晚温乔斐那个主动的吻,自己也没有勇气死皮赖脸地待在他身边。
不知情中当了第三者,林既应该愤怒的,或者夺门而出,彻底死心再也不见,可现在分明还难以割舍,他甚至有点厌弃自己,竟然在得知温乔斐已婚的情况下,依旧抱有不该有的幻想。
他置气般问:“乔哥,你结婚了,为什么还要、招惹我?”
温乔斐愣了一下,林既质问的语气实在算不上好,一下子让人顿觉陌生,同时也心生落差。
温乔斐反驳他:“林既,是你先招的我,不是吗?那晚你故意往我身上撞,我怎么会看不出来。”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温乔斐就后悔了,感觉自己像极了渣男发言,出轨被发现了还要赖对方先勾引的自己。
果然,林既好像更生气了,他咬了咬牙,眼角透红,一口气从喉咙里冲出来:“那晚你大可以推开我,为什么还要亲我一口,又把我往家里带?”
“是我逼你出轨的吗?你把我当什么?地下情人吗?”
“我……”温乔斐头一回尝到自作自受的滋味,直击灵魂的拷问让他几乎无言以对。
林既红着眼睛看向温乔斐,声音弱下来:“乔哥,你问我、喜不喜欢你,我承认了,可你却跟我说这些,给了我希望,又亲手掐灭。”
“你不觉得,你太残忍了吗。”有什么沉重的东西从眼眶夺出,在林既的脸上滑过一行脆弱的湿痕,很快又无声地砸落在脚尖,留下一圈深色的印记。
他这是,哭了?
温乔斐皱起眉,此前堆垒起的所有强装冷静在这一刻一触即溃??。
他低头看见林既紧握的拳,那只手骨节泛白,细细地颤抖,指甲嵌入肉里,掌心渗出了血。
为什么?林既为什么这么难过?为什么自己也觉得……心好痛?
他自以为是的坦白局,似乎已经脱离了掌控。
温乔斐有点迷茫了,心脏像被塞满了一簇潮湿的乌云,堆积成透不过气的苦涩,阴暗中有种浓烈的东西越来越沉重,像是要破开迷雾的前兆。
“你真的,很讨厌。”林既哽咽道。
“哗啦”一声,乌云成雨,终于,温乔斐看清了藏在云后的阴影。
他应该,是喜欢林既的。
至少不是可有可无的一时兴起,更不是自以为是的囫囵暧昧,否则他不会一次又一次的主动拉住对方抛出的线,以至于纵容自己弥足深陷。
温乔斐本能地靠近林既几步,又握着他紧握的拳重重地砸向自己的胸口,发出一声闷闷的响,余震嵌进胸腔,引起密密匝匝的酸胀。
“别掐自己,有气就往我身上出吧。”他说。
林既猝不及防,被拽得往前踉跄一步,险些撞到温乔斐的脑袋,对方的轻声细语让他涌起一股迟来的酸涩和委屈,他抓起温乔斐的手咬了上去,力道不算重,但也足够留下一个泛白的牙印。
温乔斐没觉得有多痛,甚至错觉是林既不舍得咬太重。
“出气了吗?”
温乔斐拿手帕替他擦掉手心的血,今晚他的本意不是争吵,他想尽可能地留住林既,最坏的预期是林既对他失望透顶,然后头也不回地断绝一切联系。而挽留的原因之前一直没弄明白,现在他知道原来是出于喜欢这种偏执的情绪。
万幸林既现在还愿意听他说两句话。
他恳切地问:“林既,你现在讨厌我了吗?”
林既紧绷着脸色,像是拒绝回答,又一口咬在他的虎口,这一次比上次更重一点。
任痛意漫上神经,温乔斐安静地承受着林既的情绪反馈,待对方终于不忍心地松口后,温乔斐抬头看他的反应,说:“打就是亲,我就当你不讨厌我了?”
林既躲开视线,脑子里一片混乱,对于温乔斐的话,他接收失败般的紧绷着嘴唇,对方的每一个字就像在往他的神经里塞乱码,大脑承受不住陷入了宕机。
温乔斐去牵他的手,又紧紧相扣,带着安抚性意味。“来的路上你说我不愿意跟你上&床,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想跟我上&床?”
林既突然撇回头,拧着眉,不明白温乔斐说这些话的用意。
温乔斐拇指揩过他的湿漉漉的眼尾,试探道:“林既,你想不想坐实你说的那种关系?”
“乔哥,你什么意思?”林既紧紧盯着温乔斐,想透过这双似乎饱含了深情的眼睛看清这个人的几分真心。
“袋子里有计生用品,刚刚在楼下买的。”温乔斐指了指来时在便利店买的那袋东西,说,“之前不是不愿意,是我一直有顾虑。”
“现在你知道我的顾虑了,所以林既,你愿意接纳这样的我吗?”
林既不可思议地瞪着眼睛,以为自己会错了意,连呼吸都忘了,怔在原地久久未开口。
温乔斐想坐实他们的婚外情,这件事无论从哪个角度想都令人匪夷所思,而且它本身就是一件禁忌之事。
但林既好像,无法拒绝。
良久,林既别扭地问:“那你的丈夫呢?他愿意吗?”
“他……”温乔斐没办法告诉对方自己和韩奕的协议婚姻,只说:“你再给我一点时间。”
林既沉下眼眸,错开温乔斐的肩膀往旁边走。“我去洗澡了。”
温乔斐蓦地伸手,往后拉住林既的手腕,挽留道:“一起洗?”
—
浴室。
“头还晕不晕?”温乔斐摩挲林既的脸。
“嗯?”林既被热水蒸得有点恍神,才想起来在海滩时的借口,这会儿自己应该还在“头疼”。
“还有一点。”林既面不改色地撒谎。
温乔斐在他的耳垂留下一个轻柔吻,“那不继续了?你好好休息?”
“乔哥,你疼疼我,我就好了。”林既贴在温乔斐身后,唇擦过耳廓,“可以吗?”
低沉的声音似有电流,带着或示弱、或祈求、或讨好的意味。
前面是冰凉的墙,身后是炙热的体温,这种类似冰火两重天的割裂感让温乔斐有一瞬间的慌神。他向来习惯掌控,而此刻的情形已有了脱离掌控的预兆。
他的手撑在反光的冰凉瓷砖上,本能地想使力颠倒位置。
“乔哥。”林既的尾音比任何时候都软几分,简单的一个称呼,语调听上去像是在撒娇。
温乔斐的心境也跟着拐了几个弯,都走到这一步了,还是他自己先撩的,总要拿出点诚意来。他妥协道:“不能直接来,柜子上有东西,你去拿。”
林既走到柜边,拿起一个白色小瓶子,问:“是这个吗?”
温乔斐回头确认:“嗯。”
“乔哥,这个怎么用?”林既低头盯着瓶身上简洁的文字,像在认真地研究,但表情并看不真切,只有语气体现出几分请教意味。
温乔斐怀疑地看了他两眼,“润1滑你不知道?”
迟缓片刻,林既撇过头认错:“……我没经验,抱歉。”
这副模样让温乔斐瞬间拿他没办法,于是丢掉没用的羞耻心,说:“你给我吧,我自己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