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揉，这么熬对眼睛不好。”他拉下江童的手，拇指按在江童的太阳穴，食指顺着江童的眉一下下刮着。

江童被林真伺候得十分舒服，窝进被窝里，懒懒道：“今天中午睡了一会，还不困。”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之前太能睡了，把现在的觉都睡完了，以至于现在江童白天再累，午休是不敢睡的，要是睡了晚上就睡不着，定要熬到天亮才能困晕过去。

眉头上的手没有停顿，林真任劳任怨道：“我明天去宫里请御医回来给你调理一下，总是这样身体会出问题的。”

江童不愿听，侧过身去不让林真继续按。

林真无奈，掀开被子躺下，把人拥进怀里。

“少爷。”周管事敲了敲门。

“何事？”

“王二少来了。”

王少卿！江童腾地一下坐起，不容置疑地看着准备自己出门的林真，道：“我也要去。”

*

水池旁站着一位仆人装扮清瘦男子，听见江童两人的脚步声，抬起头，露出一张憔悴惨白的脸。

江童险些没认出这是几个月前丰神俊朗的武举状元王少卿，走近一看更是触目惊心，眼眶里布满血丝，眼下淤黑隐隐发红，两颊稍稍凹陷，颧骨显得更加明显。

王家到底经历了什么？

王少卿自嘲地扯出一抹笑，开口问：“有吃的吗？”

林真沉默地把人请到书房，吩咐周管事准备几碗面食，本意是让几人边吃边谈，但没想到王少卿像是饿极了，把另外的两份一并吞了。

江童忙递杯水给王少卿，拍着他的背顺气，“慢点......”

茶杯的水添四五次，王少美终于满足，接过林真的手帕擦干净嘴，突然笑了起来，头埋进手里，渐渐地呜咽声取代了笑声。

背上的手还在轻轻地拍着，王少卿哭过之后终于缓过来了，红肿的眼睛望向林真，嗓音沙哑：“我哥在宫里还好吧？”

“季先生护着王御史，现今只是被禁足，没有受苦。”林真又递了一块手帕。

“那就好。”王少美接过，抹干脸上的泪，紧接着嘲讽的笑容出现在他脸上，让江童和林真都别过眼，“王家，被清算了。”

“很早就开始了，我父亲的死只是最后一步。”

王将军死之前，王少卿还在军营里和他对饮，两父子各持酒杯庆祝刚刚的胜仗，忽然一名士兵求见，王将军越过酒桌，抓住儿子的衣领，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南边草房有一匹马，骑上，即刻回京。”

王少卿一句“为什么”还没问出口，就被父亲一把甩到地上，他扶着肩膀吃痛地爬起来，抬头就见那名士兵未等通报就已经进营。

不解眼神对上父亲的怒视。

“快滚。”

这是王将军对王少卿说的最后一句话。

王少卿心里不安，立马换了身衣服骑上马加急往回赶。

但一匹马只够他跑出边境，不够他回京，他直觉不能暴露他回京的消息，

一路上东躲西藏，历经近三个月终于回到王府，但那已人去楼空，死寂一片。

王府前，一位落魄的男子站了许久。

“我后面去找了最亲的叔父。”王少卿的眉间挤出川字，手死死地攥住手帕。

他原以为从小看着他长大的叔父是值得信任的，但当晚他准备前往书房问母亲的下落时，在门外听到叔父已派人把消息报进宫中，王少卿从那时才知道王氏早就被瓦解了，只是父亲把他们保护得很好。

王少卿连夜翻出叔父的家，在街上流浪，拼凑起各个传闻，最终得知王将军死后皇帝假借抚恤之名，先是收回兵权，后借术士之言，发配王府上下到边疆为奴。

“我只能来找你们了。”

窗外蝉鸣叫着，今年的春格外短，就如同那时只飘了三日的柳絮，明明冬日还历历在目，可人们早已换了薄衫。

林真挥挥手，让周管事准备一间客房，走到王少卿身边，重重地拍了一下他的肩，承诺道：“我想办法，带你进宫见王御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