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束起的长发沾满了绒白的柳絮,手心握着一把轻轻揉捏着。
恩荣宴上明黄色的身影在江童脑海里闪过,王将军死后一封封旨意传的太快,结合林真曾经提到王将军不得圣心,不难猜出王将军的死是谁在默许的。
其实大家多多少少都能知道或者感受到,可在京城脚下,又能如何?还不如拥簇那些荒唐的传言,讨得上面开心。
一位兢兢业业的将军尚且落得如此下场,那么林真呢?
想到这个江童感觉心脏一阵刺痛。
林真也会突然死在某个夜里,不明不白的任他人揣测吗?
视线从天边收回,就算翻出这片墙他不是无处可去,只是。
眼珠转动,望向墙下焦急的林真。
他真的放不下,既然如此,何必再纠结林真是否瞒着他,不如好好地看着林真活着。
缓缓站起,江童的眼睛重新燃起一丝光亮,他张开双手往后一倒,倒进了早早就在等待的怀里。
*
林真的素服穿了一个月。
“好久没有看你穿官服了。”江童张开手任由林真摆布。
“嗯。”林真垂着眼给江童理好衣服,“不要太晚回来了。”
江童往前抱住了林真:“我会的。”
头顶被林真轻轻揉着,江童狠狠吸了口桂香才放手出了门。
他现在找了一份书店的活计,日常就是理书、接待客人,有活做了他就很少胡思乱想了。
其实也有,他还是会担心林真哪天就和王将军一样悄无声息的离去,晚上总要贴着那温暖的身躯才能继续入睡。
但担心是没用的,他也不能时时刻刻跟着林真,在林府待着要发霉时他想起那个书店店主的美梦,当即通知林真他要到外面找工作,林真这次没有反对,不出七日就有人领着江童去书店报道。
书店装潢非常新,掌柜也是南边刚来的生意人,对江童特别照顾,江童不管是睡迟了还是不小心弄坏了书脊他都不计较,只是江童每次要出街溜达时他都会跟着,美名其曰投缘。
江童望着眼前泰然自若的掌柜,心知肚明这人是林真专门派来的,不过他不想拆穿,毕竟机会难得,他不想每日都待在林府那一亩三分地里。
在书店上工的日子十分滋润,江童渐渐恢复了生气,且由于从小浸淫在话本中,他的眼光十分毒辣,每次都能采购回畅销的书籍,久而久之,但凡是他觉得好的书,客人基本上一句话就包起来。
不过还是会有苦恼的时候,就比如现在,眼前带着面纱的妙龄女子想要江童推荐些情爱故事,甚至是男子与男子之间的。
他有些犯难,并不是没有进这样的书,而是江童自己很少看,最后他只能凭着印象,把当年那本让他心慌意乱的书打包给了客人。
送走客人后江童有些怅然若失,搬书的动作间闻到自己身上若有若无的桂香,他深吸一口。
可能是今天早上拥抱的时候沾上的。
林真和他现在,江童说不上来。
似乎比以前更加默契,默契在于他开始能知道林真什么样的眼神是想要抚摸,什么样的动作是想要拥抱,林真也是。
和以前不同的是,手指贴上林真脸颊,视线也跟着锁定那两片薄唇,脑海浮现的是他躁动的梦。
林真好像和他的想法是一样的,两人越贴越近,然后,扑空。
那层白纱早就不在江童身上了,现在是林真主动盖着白纱和江童隔开。
江童知道林真在顾忌什么,但他已经觉得无所谓了,少爷需要,他就在。
一天的工作很快结束,带着不论去哪都顺路的掌柜,江童又一次走向王府的方向,
王府门前不复以前繁荣,旁人都会特地绕路不经过这,以免触霉。
江童望着紧闭的大门,上面挂着的白联还未撤走,静静地站了一会,转身往回走。
深夜,江童睡不着靠在床头整理书单,一晃神,眼前的字糊成了一团。
一只手抽过长长的书单,“别看了。”
林真把书单折起,起身下床放到书桌上,回头看见江童揉着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