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教授咀嚼着这个词。
那种眼神变得更加玩味了。
“那一定是个很美的梦。因为你……美得像是未完成的艺术品。”
他伸出手。
那只手即使有些苍老,手指依然修长有力。
手掌上没有任何茧子。干净得像是玉石。
“能赏光跳支舞吗?”
我下意识地看向沈墨。
沈墨站在我旁边。他的表情依然完美。
但他握着酒杯的那只手,指关节已经发白。
那是他之前说过的信号:如果他捏碎酒杯,我就立刻撤退。
但酒杯没有碎。
他在忍耐。
这是一场赌博。我们都已经把筹码推到了桌子中间。现在庄家发牌了,我们不能弃牌。
“荣幸之至。”
我把手放进了许教授的手里。
他的手很凉。
干燥。光滑。
并没有想象中的那种黏腻感。
但那种触感,让我觉得自己握住的不是一只手,而是一把手术刀的刀柄。
他牵着我滑入舞池。
音乐变了。
变成了那首《蓝色多瑙河》。
但在他的带领下,那个节奏似乎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扭曲了。
他的步伐很稳。每一步都踩在那个被修改过的、只有他能听到的频率上。
旋转。
旋转。
周围的那些“骷髅”变成了一圈圈模糊的光影。
世界在这个离心力中开始失真。
“你长大了。”
他在我耳边轻声说。
不是对着“林安”,而是对着“安然”。
我浑身一僵。
脚步乱了半拍。
但他稳稳地托住了我的腰。
那只手按在我的脊椎上。
像是在抚摸一根珍贵的骨头。
“十五年了。”
他继续说着。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
“那晚的小猫,长成了这么漂亮的红玫瑰。”
“真好。”
“没有枯萎。没有变酸。”
他在哼歌。
随着旋转的节奏,他开始哼唱那首曲子。
*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宝贝……*
不是舒伯特的原版。
是那个变调的、充满了不协和音程的版本。
那个曾经让我在画室里差点呕吐的旋律。
“你的眼神变了。”
他看着我的眼睛。
在那双看似浑浊的老年人的瞳孔深处,我看到了那个倒置的沙漏。
“以前充满了恐惧。现在……”
“充满了恨。”
“恨好啊。”
他微笑着。
“恨比恐惧更持久。”
“恨能让血液保持沸腾。能让肌肉保持弹性。”
“这样的标本,做出来才最美。”
“你想怎么样?”
我咬着牙问。
我不再伪装了。因为在他面前,所有的面具都是透明的。
“不想怎么样。”
他松开手。
一曲终了。
他优雅地后退一步,做了一个谢幕的动作。
“只是想邀请你去看看……我真正的收藏。”
他凑近我的耳朵。
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今晚十二点。画室见。”
“带上那个医生。”
“我知道他是谁。那个吃了我糖果的孩子。”
说完,他转身离去。
留给我一个白色的、像幽灵一样的背影。
我站在舞池中央。
那一袭红裙在水晶灯下红得刺眼。
周围响起了掌声。那些骷髅们在为这支优美的舞蹈鼓掌。
但我只感到冷。
那种从骨髓里渗出来的冷。
氧气似乎被抽干了。
沈墨走了过来。
他没有说话。
只是把自己身上的燕尾服脱下来,披在我的肩上。
他的体温透过布料传过来。
终于让我那颗快要停止跳动的心脏,重新开始跳动。
“他知道了。”
我颤抖着说。
“我知道。”
沈墨看着那个老人消失的方向。
手里的那只香槟杯,终于在他的掌心里化成了粉末。
鲜血顺着他的指缝流下来。
滴在红色的地毯上,瞬间消失不见。
“既然他发出了邀请。”
沈墨扔掉玻璃碎片。
眼神变得比那个老人还要疯狂。
“那我们就去赴约。”
“去把他的那个‘收藏室’,变成他的坟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