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
“只要活着,死亡就像是一个讨厌的跟屁虫,永远甩不掉。”
“哪怕你躲进衣柜里,躲进画室里,躲进那个医生的怀里。”
“它都会找到你。”
“因为它就是生命的一部分。”
“所以,唯一的解药,就是拥抱它。”
“把你变成它。”
“当你变成了死亡本身,死亡就无法再伤害你了。”
他拿起一支注射器。
吸入那种透明的液体。
“这是我特制的镇静剂。”
“它不会让你感到痛苦。相反,它会让你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盈。”
“就像是那张明信片上的宇航员。”
“你会慢慢地飘起来。离开这个沉重的地球。”
“你的呼吸会变慢。心跳会变慢。”
“最后,停在一个最完美的休止符上。”
他走到我面前。
冰冷的手指抚摸着我的脖子。也就是我的颈动脉。
“而且,为了你。”
“我准备了一个特殊的位置。”
他按了一下遥控器。
房间尽头的一扇帘子拉开了。
那里放着一张红色的天鹅绒沙发。
和那幅画里的一模一样。
“你会坐在那里。”
“穿着这件红色的裙子。”
“像一朵永不凋谢的玫瑰。”
“永远地睡下去。”
“沈墨会找到你的。”
我看着针尖。
我没有挣扎。因为我知道那种皮带是死扣。
我唯一的武器,就是我的意志。
以及我对那个“怪物”的信任。
“沈墨?”
许教授笑出了声。
“那个可怜的孩子。”
“他以为他是猎人。但他忘了,他也是在这个充满噪音的世界里长大的。”
“他充满了杂质。他的愤怒,他的执着,他的爱。”
“这些都是杂质。”
“带着这么多杂质的人,是找不到这里的。”
“这里是地下的地下。”
“是连信号都无法到达的深渊。”
针头刺破了我的皮肤。
凉凉的液体推进了我的血管。
“睡吧,安然。”
他在我耳边轻声哼唱。
*Sleep tight, my baby...*
我的视线开始模糊。
那种“死亡的阴影”真的来了。
它抓住了我的脚踝,正在把我往下拉。
往那个没有空气、没有声音的深井里拉。
但我没有闭眼。
我死死地盯着头顶的那盏无影灯。
我在等。
等那个杂质。
等那个充满了愤怒、执着、和爱的怪物,冲破这层完美的白色,把这个死寂的世界砸个粉碎。
“他会来的。”
我在意识消失前的最后一秒,对自己说。
“因为他是我的影子。”
“只要光还在,影子就不会消失。”
意识中断了。
我坠入了那片白色的虚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