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笛声甚至比光线更先到达。
那种刺耳的、带有强制性的噪音,硬生生地切断了我们之间刚刚建立起来的那个微小的、平静的气流层。
雷厉冲了进来。
身后跟着全副武装的特警队。
“不许动!把手放在头上!”
沈墨没有动。
他依然抱着我。
手臂的肌肉僵硬,保持着一种保护者的姿态。
但我能感觉到,那种支撑着他站立的力量正在迅速流失。
他身上的血迹在慢慢变干,变得黏稠而冰冷。
“沈墨,放开她。”
雷厉走过来。
他的枪口低垂,眼神复杂。
那是看到了地狱之后的眼神。
沈墨慢慢地松开手。
他看着我。
那双眼睛里的光正在熄灭。
刚才那种“我们回家”的温暖,像是一瞬间被某种更深的黑暗吞噬了。
他又变回了那个医生。
那个把所有感情都藏在手术刀后面的冷血怪物。
“没事了。”
他对我说。
声音很轻。
如果那个时候我能听得更仔细一点,也许我能听出那里面藏着的并不是安慰,而是告别。
两名警察冲上来,把沈墨按在地上。
*咔嚓。*
手铐锁住手腕的声音。
那是比八音盒变调更让我难受的声音。
“因涉嫌非法持枪、故意伤害、以及……”雷厉停顿了一下,看着地上那个像破碎玩偶一样的许教授,“过度防卫。我们需要带你回去调查。”
沈墨没有反抗。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手上的血。
那些血有我的,有许教授的,也有他自己的。
混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他似乎在研究那些血迹的纹理,就像是在研究一个无法解开的谜题。
“沈墨!”
我想要冲过去。
但被医护人员拦住了。
“小姐,你需要治疗。”
我就那样看着他被带走。
穿过破碎的玻璃,穿过满地的狼藉。
他的背影看起来很孤独。比我第一次在电梯里见到他时还要孤独。
他没有回头。
哪怕一次都没有。
***
医院的病房是白色的。
和那个睡眠实验室一样的白。
但这里有窗户。有阳光。有护士走来走去的脚步声。
还有即便关上门也依然能隐约听到的、来自这个庞大城市的低频噪音。
但我听不到他的声音了。
那种能让我在暴风雨中安然入睡的朗读声,消失了。
失眠再次袭来。
它像是一只耐心的秃鹫,在我的床头盘旋。
一闭上眼,我就看到那个倒置的沙漏。看到沈墨挥舞拳头砸向许教授时的那个眼神。
那是空洞的。绝望的。
充满了一种想把自己也一起随着拳头粉碎掉的自我毁灭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