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下午。
雷厉来了。
他看起来很疲惫。眼窝深陷,胡茬也没刮。
他带来了一篮水果,但并没有削。
“他怎么样?”我问。
声音哑得连自己都听不出来。
“不好。”
雷厉坐在椅子上,烦躁地搓着手里的打火机。
“身体上的伤没事。断了两根肋骨,轻微脑震荡。”
“但精神上……”
他停了一下。
“他不说话。”
“从被带走到现在,整整72小时,他一个字都没说过。”
“无论我们问什么,无论心理评估师怎么引导。”
“他就像是一块石头。”
“或者说,他在自我隔离。”
“自我隔离?”
“对。”
雷厉叹了口气。
“心理医生说,他现在的状态很危险。”
“他似乎把自己锁在了一个除了他自己谁也进不去的房间里。”
“他在惩罚自己,安然。”
“因为他觉得那天晚上,他失控了。他觉得自己变成了那个‘老师’。”
我看着窗外。
看着那片灰色的天空。
我想起了沈墨曾经对我说过的话:
*我们之间有什么相通的东西。例如饭店。那里是你的地方,也是我的地方。*
我们都是活在阴影里的人。
但现在,他为了把我推向阳光,选择把自己留在了更深的阴影里。
“我想见他。”
我说。
“不行。”雷厉摇头,“现在是特殊时期。而且他拒绝家属探视。”
“我不是家属。”
我拔掉手上的输液管。
那种刺痛感让我清醒。
“我是他的同谋。”
“我有权见我的共犯。”
我看着雷厉。
用那种他在那个雨夜里见过的、属于幸存者的眼神。
“雷警官,你知道这不合规矩。”
“但你也知道,只有我能让他开口。”
雷厉和的对视了一分钟。
最终,他败下阵来。
“半小时。”他说,“而且不能有任何违规操作。隔着玻璃。有录音。”
“足够了。”
我下床。
穿上鞋子。
虽然脚还在发软,虽然每走一步伤口都在痛。
但我必须去。
因为我知道,在那片沉默的荒原上,他是那个唯一还在等着我就像等待信号一样的人。
沉默终归只是沉默而已。
必须有人去打破它。
就像必须有人去把那只迷失在沙漠里的羊带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