坊市的游泳高原训练基地距离灰色大楼只有十分钟的路程，在第二性别数据采集中心的工作安排结束后，戚梦和同伴一起前往目的地。

一早才知道原来今天这个比较轻松的数据采集任务是为游泳队做，戚梦在路上面色如常，但内心已经翻江倒海，头脑里一遍一遍地排练一会儿如果和秦嵛安面对面要怎么做。

现实同戚梦预想的不一样，她和另外一名omega女生周心心负责江教练小组的数据，这个小组里有秦嵛安和陈霏诺，另外三名运动员戚梦只是脸熟，并不能和名字相对应。

戚梦脚步慢了一拍，周心心等戚梦走过来才又往江教练那边走去。

秦嵛安和陈霏诺一左一右在进行陆地力量训练，杠铃归位，训练结束，秦嵛安向后看了一眼。

只一眼，戚梦便知道秦嵛安看到她了，那一眼短暂地就像两个人真的是陌生人一样，比一片羽毛落在身上还要轻飘飘。戚梦感觉自己的手臂和嘴巴变成了石头，沉重异常，她本来想挥一下手，或者张嘴轻轻地说一句「嗨」，这是大脑在过来的路上顶着大太阳数次演练后的结果，没想到派不上用场。

独角戏似的，尴尬的情绪像被扎破的气球里的气体，喷涌在戚梦脸上。

陈霏诺没有留意到两个人之间的僵硬，露出八颗洁白牙齿的标准微笑，朝戚梦的方向打了个招呼。

戚梦觉得陈霏诺就是秦嵛安身边的大型忠犬朋友，阳光开朗，活泼好动，最重要的一点——特别亲人。之前刷到过陈霏诺在比赛日结束离开场馆时热情地挥手和粉丝打招呼的视频，她真是一如以往充满了元气。

回了一个同样真诚的笑容挥了挥手便投入了数据采集的工作中。

周心心包揽了对于戚梦来说比较有难度的一个环节——采集血液。虽然只是用便携式采血器在指腹上快速地操作一下，戚梦还是尽可能地避开了，她想起来到坊市后工作小组的自我介绍，周心心是医学生，这种事情对于她来说肯定是小菜一碟。

戚梦负责腺体的动态信息采集，这是所有数据中最重要的一环。她动作熟练利落，快速地完成了三位陌生运动员的腺体动态检测芯片的放置。

头顶上落下一片阴影。

在丝丝缕缕的□□味道中混入了极轻的海盐气味。

戚梦在抬头的时候好像听到了自己的颈椎咔嚓的声响，僵硬的动作像一只刚调试完毕的机器人。她的目光直直地撞进了一片墨色的深海。

她一直在看着我吗？戚梦想到这一点手指紧张地几乎要蜷缩回去，但是工作要完成，不能给组员拖后腿，往棉球盒内倒入碘伏，用镊子将未浸透的白色棉球往下压了压，直到所有的白色被浅褐色渗透覆盖，戚梦悄悄松了口气，睫毛不再像一只找不到出路的飞蛾的翅膀一样慌张无措。

尽管戚梦的动作放慢了，秦嵛安也是耐心的等待着，没有开口催促。陈霏诺其他的指标都已经完成了登记，凑了过来，站在秦嵛安的身后，一会儿头往前探一探，一会儿小碎步左右挪动，一刻也闲不住。

“戚梦你搞快点。”

陈霏诺探头催促，戚梦闻言加快了手下的动作。她让秦嵛安坐好，手指探向白色的圆形抑制贴，没有图案，是游泳队统一发放的运动员专用抑制贴，想必效果很好。像是在触碰一个易碎的宝物，戚梦动作放到最轻，将抑制贴揭了下来。

戚梦感觉自己又被一片海浪包围，溺水一样的窒息感突然浮现，晕眩感随后出现，在这样一个场合出现情绪上生理上的失控，这令戚梦心里更加难受起来。

她强忍着不适，用在碘伏里浸泡过的棉球擦拭秦嵛安的腺体，将独立包装的芯片拆开，温柔地放在腺体上，用一片薄薄的纱布做好固定，最后把崭新的强效抑制贴覆盖在这些上。

完成这些步骤时，戚梦的手指不经意地触碰到了秦嵛安的皮肤，没有人注意到秦嵛安在那一刻眼神里一闪即逝的不一样的情绪。

也许是之前她们的信息素交融过，秦嵛安感受到戚梦的呼吸声在自己脑后，呼出的热气蒸腾在脖颈处，她认为自己侧头就能够亲到戚梦的脸颊。想到这里秦嵛安的心跳声重重地彰显着自己的存在，「我在胡思乱想什么？」秦嵛安对自己活跃的大脑提出了质疑，她及时将视线投到不远处，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如果再放任思绪乱飞，她的信息素会控制不住地溢出更多。

戚梦的嗅觉此时是灵敏的，空气中确实有淡淡的海盐信息素在飘荡，飘荡的最终落点是戚梦的肌肤。

周围的人对秦嵛安和戚梦之间的暗流涌动无知无觉，一切同过去的每一天没有任何区别，除了今天在上午的训练末尾要进行数据采集这一点令大家不解。

芯片安放完成的那一刻戚梦如释负重，她在心里长舒一口气，为自己终于可以离开而感到放松。戚梦以最快的速度远离了海盐信息素因子浸染过的空气，躲到一侧，和周心心一起把带来的物品收拾妥当，愉悦却被周心心的一句话噎了回去。

“终于可以去运动员食堂吃午饭，一起去吧？”

戚梦想拒绝，这时一只手从身后伸了过来，揽住了戚梦的胳膊，甜美的声音先于面貌传了过来。

“好啊，可以加我一个吗？今天刚到，我不想一个人吃饭。”

“当然可以！”

戚梦没来得及说自己要回宿舍一趟，周心心一口答应了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陌生人的请求，眼里是上午的工作没能带来的明亮光芒。

转头看向这只手的主人时戚梦明白了周心心的爽快，如果一个无可挑剔的美女发出一起吃饭的请求，不能忽略的笑容和笑起来可人的月牙眼睛真诚地注视着你，你无法说出一个「不」字。

于是戚梦妥协了，将物品放到基地专门为她们准备的临时办公室，三个人一起往食堂走去。

一路上周心心和陌生的美女聊个不停，戚梦一直扮演倾听者的角色，她感觉自己在为秦嵛安安放芯片的那短暂的几分钟里耗费了出乎自己意料的能量。

也许是她与秦嵛安的信息素天生相克，第一次被咬后感冒，临时标记后发烧，这次……戚梦认为那一晚的意外是两个人的合谋，但这样的说法显得好像是她贪图秦嵛安一样——一个小有成绩的优秀运动员alpha和一个普普通通的大学生omega，看起来好像戚梦占了便宜似的……

不，不是的，戚梦在心里否认这个不应该出现、极度内耗的判断。这时她看到了前方的熟悉身影。

阳光像暴雨一样泼洒在这片沿海的小高原上，一切食物被无私地镀上了一层淡金色的光晕。光晕的中心是秦嵛安的侧脸，冷漠疏离，却让人想上前——去触碰，去拥抱，去亲吻，去占有。

戚梦为自己冒出这样的想法而感到羞耻。

陈霏诺转身看到了戚梦，她充满活力地挥手，戚梦有气无力地回应她。

真想知道陈霏诺是什么构成的，不管是在上午的训练结束后还是比赛之后，不管是状态好还是状态差劲，她总能像个小太阳一样，向支持她的人和认识的人释放无尽的正向能量。

秦嵛安有这样的队友在身边，依然没有被融化，眼底仿佛有一块寒冰，笑不达眼底，哪怕是在被情欲冲昏头脑时，她的眼神依然没有火热的爱，她们肌肤触碰时，对方纯粹是被腺体分泌的激素控制了，戚梦想到这里，认为自己完全是在一个人演一出独角戏，无边无际的黑暗犹如实体，圆斑灯光下只有戚梦在悲春伤秋的情绪中无法醒来，留给她的只有一个背影。

“我是陆槿禾，因为一些事情耽搁了几天，今天才到这里，正好赶上运动员训练基地的数据采集，一大早下了飞机放下行李就跑过来了。”

“下午结束会早一点，你可以回去好好地睡一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