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巷口的“砚知斋”开了有些年头，木门上的铜环磨得发亮，推门进去，满屋子都是宣纸和墨香。唐叶坐在靠窗的木桌前，指尖捻着一支狼毫笔，正低头临摹《兰亭集序》。他穿着素色的棉麻长衫，头发用一根玉簪束起，眉眼清隽，像从水墨画里走出来的人。

他是这家旧书斋的主人，守着一屋子的线装书和古帖，日子过得像砚台里的墨，沉静又悠长。

徐正溪就是被这股墨香勾进来的。

他是隔壁新开的书画装裱店的师傅，穿着干净的工装服，袖口沾着点点浆糊，手里还抱着一卷刚裱好的画。他个子高高，肩膀宽阔，笑起来的时候，眼角会有浅浅的笑纹，带着一股子爽朗的劲儿，和书斋的沉静格格不入，却又莫名的和谐。

第一次进门，徐正溪是来送装裱好的字帖的。

“您好，您托裱的《九成宫》好了。”他的声音洪亮，打破了书斋的宁静。

唐叶抬起头，撞进一双明亮的眼眸里，手里的狼毫笔顿了顿，一滴墨落在宣纸上，晕开一朵小小的墨花。他放下笔，起身接过字帖，指尖不小心碰到徐正溪的手背，对方掌心的温度，带着阳光的暖意，烫得他耳根微微泛红。

“多谢。”唐叶的声音温温的，像浸了水的宣纸，软和得很。

徐正溪看着他泛红的耳根，忍不住笑了：“不客气。我叫徐正溪，就住隔壁。以后有要裱的字画，随时找我。”

“唐叶。”他点了点头，目送徐正溪离开，目光却落在那人留在门槛上的影子，久久没移开。

从那以后，徐正溪成了砚知斋的常客。

他每天都会过来，有时是送裱好的字画，有时是带一屉刚蒸好的桂花糕，有时只是来坐坐，看唐叶写字。

唐叶写字的时候，徐正溪就坐在一旁，安安静静地看。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唐叶的侧脸上，也洒在宣纸上的字迹里。徐正溪会轻声说：“你的字，写得真好，像有风骨。”

唐叶会停下笔，抬眼看他，眼里带着浅浅的笑意：“谬赞了。”

他也会给徐正溪磨墨，看着对方笨拙地拿起狼毫笔，在宣纸上写歪歪扭扭的大字，忍不住笑出声。徐正溪会挠挠头，不好意思地说：“还是你厉害，我这手，只会裱画，不会写字。”

“没关系，”唐叶递给他一方干净的手帕，“你裱的画，比我的字好看。”

书斋里的墨香，渐渐混上了桂花糕的甜香，还有徐正溪身上淡淡的浆糊味，成了唐叶心里最安稳的味道。

他们的日子，像慢研的墨，一点点晕开，浓淡相宜，温柔缱绻。

转折发生在一个落雨的午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