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上海的弄堂，总藏着说不完的温柔。

清晨的薄雾裹着油条豆浆的香气，飘进狭窄的巷子里。博宇推着一辆半旧的二八大杠单车，车筐里放着刚买的生煎包，叮铃铃的车铃声，敲碎了弄堂的宁静。

他是这弄堂里土生土长的孩子，大学毕业后回了家，在附近的中学当物理老师。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笑起来的时候，眼角会有浅浅的梨涡，像弄堂口那棵老梧桐树，踏实又温和。

肖春是搬来没多久的新邻居。

他租了弄堂尽头的一间小阁楼，说是来上海学画画的。背着一个磨破了边的画板，穿着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头发有点乱，眼神却亮得惊人，像藏着一整片星空。第一次见博宇时，他正蹲在墙角，对着一簇爬墙虎写生，连博宇的单车差点撞到他都没察觉。

“小心！”博宇急忙刹住车，车筐里的生煎包晃了晃。

肖春吓了一跳，猛地抬起头，手里的画笔在画纸上蹭出一道歪歪扭扭的线。他看着博宇，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对不起对不起，我太入神了。”

博宇看着他画纸上的爬墙虎，墨绿的叶子鲜活得像要滴下来，忍不住夸道：“画得真好。”

肖春的脸瞬间红了，挠了挠头：“瞎画的。我叫肖春，住那边的阁楼。”

“博宇。”他指了指车筐里的生煎包，“刚买的，要不要尝尝？”

那是他们的第一次交集，生煎包的香气混着颜料的味道，成了弄堂里一道特别的风景。

从那以后，博宇的单车筐里，总会多一份早餐。

有时是油条豆浆，有时是小笼包，有时是肖春爱吃的甜豆浆。他每天早上都会推着单车，在弄堂口等肖春。肖春也总会准时出现，背着画板，踩着晨光，笑着冲他喊：“博宇哥，早啊！”

两人并肩走着，单车铃响叮叮当当，穿过薄雾，穿过爬满青藤的围墙。博宇会跟肖春讲学校里的趣事，讲调皮的学生，讲物理课上那些奇妙的定理；肖春会跟博宇讲他的画，讲他眼里的弄堂，讲那些藏在砖瓦缝隙里的故事。

肖春的画架，渐渐摆满了弄堂的每个角落。有博宇推着单车的背影，有弄堂口卖早点的阿婆，有夕阳下的老梧桐树，还有博宇笑起来的样子。

“你怎么总画我？”博宇看着画纸上的自己，耳根微微泛红。

肖春放下画笔，看着他，眼神认真：“因为博宇哥好看啊，比我画过的所有风景都好看。”

博宇的心跳漏了一拍，低头看着脚尖，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他们的日子，像弄堂里的糖水粥，温热又清甜，带着淡淡的烟火气。

转折发生在一个落霞满天的傍晚。

肖春的画入选了一个全国性的画展，要去北京待一段时间。他没告诉博宇，只是默默地收拾着行李，把那些画着弄堂和博宇的画，小心翼翼地卷起来，放进画筒里。

博宇察觉到了不对。最近的肖春，总是对着画板发呆，笑容里也带着一丝怅惘。他骑着单车，在弄堂口等了很久，直到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才看到肖春的身影。

“你要走了？”博宇的声音有点哑。

肖春愣住了，转过身，看着他，眼里的泪水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我……我入选画展了，要去北京。”

晚风吹过弄堂，梧桐叶沙沙作响，像谁在低声呜咽。

“为什么不告诉我？”博宇推着单车，走到他面前，伸手擦掉他脸上的泪。

“我怕你难过。”肖春哽咽着说，“我怕我走了，就再也见不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