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海的小渔港，风里永远裹着咸湿的海腥味。Fihs蹲在自家渔铺的门槛上，手里翻着一本卷了边的航海日志，脚边摆着晒得金黄的鱼干。他是个半道出家的渔夫，父母留下这间小铺，他便守着这片海，日子过得像潮起潮落，平淡却自在。

他不爱说话，皮肤被海风晒成了深褐色，手臂上有几道抓痕——是前些天被一只流浪猫挠的。他总说猫是麻烦的小东西，却还是会在铺子里留一碗小鱼干，等着那只橘白相间的流浪猫来偷吃。

阿猫就是那只“麻烦的小东西”变的。

至少Fihs是这么认定的。

那天暴雨倾盆，海浪拍打着码头，像一头咆哮的巨兽。Fihs收网回来，看见渔铺的门板下缩着一团毛茸茸的东西，正是那只总来偷鱼干的流浪猫。它浑身湿透，冻得瑟瑟发抖，一条后腿还流着血。

Fihs骂了句“晦气”，却还是弯腰把它抱了起来。猫在他怀里挣扎了两下，发出微弱的呜咽声，爪子却没再挠他。

他把猫放进铺子里，找了干净的布擦干它的毛，又翻出医药箱给它包扎伤口。猫安静地窝在他的臂弯里，暖烘烘的，像个小小的暖炉。

第二天清晨，雨停了。Fihs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吵醒，睁眼就看见一个少年蹲在鱼干架前，正小心翼翼地捏起一条鱼干，放进嘴里。

少年穿着一件不合身的宽大衬衫，露出纤细的脚踝，头发乱糟糟的，像一团蓬松的蒲公英。他看见Fihs醒了，吓了一跳，嘴里的鱼干差点喷出来，脸颊鼓得像只偷吃东西的仓鼠。

“你是谁？”Fihs皱着眉，警惕地看着他。

少年眨了眨眼，眼神里带着一丝茫然，又带着一丝狡黠：“我叫阿猫。”

Fihs看着他，又看了看空荡荡的猫窝，忽然觉得头皮发麻——这少年的眉眼，竟和那只流浪猫有几分相似。尤其是那双眼睛，圆溜溜的，带着点无辜的狡黠。

“我的猫呢？”Fihs追问。

阿猫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鱼干，笑嘻嘻地说：“猫在这里，鱼干很好吃。”

Fihs觉得这一定是暴雨天闷出来的幻觉。他把阿猫赶出门，却发现这少年像块牛皮糖，怎么甩都甩不掉。

他去海边收网，阿猫就跟在他身后，赤着脚踩在沙滩上，捡贝壳，追浪花，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歌；他在铺子里晒鱼干，阿猫就蹲在旁边，帮他翻晒，偶尔偷拿一条塞进嘴里，被发现了就吐吐舌头，笑得像个没心没肺的孩子；他晚上对着航海日志发呆，阿猫就趴在他的腿上，安安静静地陪着他，像从前那只流浪猫一样。

Fihs嘴上嫌弃，却还是会给阿猫留一碗热粥，会在他踩碎贝壳划伤脚时，皱着眉给他包扎，会在他对着海浪大喊“我要吃遍所有鱼干”时，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阿猫好像真的是那只猫变的。他懂鱼的习性，知道哪片海域的鱼最肥；他能听懂海风的声音，能提前预警暴风雨的来临；他还总爱蹭Fihs的手心，像猫一样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渔港的人都说，Fihs捡了个奇怪的少年，像只黏人的猫。

Fihs不反驳，只是每天看着阿猫在铺子里晃来晃去，心里的某个角落，渐渐被填满了。

转折发生在一个满月的夜晚。

海潮涨得很高，月光洒在海面上，像铺了一层碎银。Fihs和阿猫坐在码头的石阶上，分享着一袋鱼干。

“Fihs，”阿猫忽然开口，声音软软的，“我可能要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