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语气随意,开口自有一股温煦淡定的味道,“没什么,就是京城出了点事情,大哥特意写了信来说。”
余姚嗤笑一声,值得他们大老远送信来,还能有什么大事儿,用脚指头想想都知道打的什么主意。
崔璋也不意瞒着她,直接开口解释下去,“自冬至秦王替陛下主持祭祀大殿后,风头无两。”
众人拾柴,有时并不是火焰高,而是一把看不见的刀。
“朝中越来越多明面上的人支持他,一些标榜为秦王的人行事便有些跋扈。听说秦王一派的一个小官犯了事,被陛下贬谪了……”
他语气中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表面上站派了的人可不一定是哪家的人手呢,不过是些小手段罢了。
余姚惊疑地反问,“陛下他还真信了?”这么拙劣的手段,稍微有心就能查到。
“不仅信了,还在朝会上发了好大一通脾气,迁怒了不少人。现在京城人人自危,生怕触了霉头。”崔璋无奈叹气。
“陛下真是越发糊涂了。”余姚哪里不明白,他们这是神仙打架,小鬼遭了殃了。
当今远祖出自陇西李氏,前朝皇室昏庸无道,时农民起义遍布各地,政局动荡,乃于晋阳起兵,取长安,自立为帝。
这些年在位时,依先朝旧制,修律令格式,颁均田制、租庸调制,重建府兵制,勤勤恳恳为政。虽然没有什么大功绩,但好歹百姓安居乐业,休养生息,也有一派欣欣向荣之势。
可惜年纪大了,多疑还偏听偏信,行事越发有失沉稳了。
崔璋似乎对她这番“大逆不道”的话充耳不闻,本朝并不禁百姓谈论政事,有时还能碰见茶楼饭馆众人高谈阔论。
与其说是朝廷不大力禁止,还不如说是世人对皇权并没有那么大的敬畏之心。近百年来,皇权和世家互为犄角,共治天下,皇权也不是那么神圣不可侵犯。
“我说先太子还真是可惜了,要是他争气点,压根儿就没有后面这些事情。”余姚嫌弃地撇撇嘴。
先太子勇颇好学,性宽仁和厚。虽然有时行事有些荒唐,当今也多次发气要废太子,可是最后还是轻拿轻放。
结果最后落得个“病逝”的下场,谁知道这里面有谁的手笔?
说着说着,常大娘就把片好的烤鸭端了上来,还给他们配了两个小菜,“正好是中午了,我就上了两个小菜一起……”
余姚朝她笑了笑,“正好,我们也饿了,常婶你先回去吧,就不用在这里等了。”
“诶。”
常大娘回去了,但是还留下来一壶酒,余姚打开来闻了一下,“酒液清澈透明,馥郁芳香,看样子应该是酿好了。”
崔璋也坐在她对面,自己倒了一杯,入口醇和浓郁,饮后甘爽味长,他一挑眉,“这次倒是成功了。”
“那是自然……”余姚神色自得,骄傲地说,筷子伸向那一盘切好的鸭子,期待满满。
不得不说,常婶儿的刀功很好,每片儿鸭肉都皮带着肉,大小均匀。色泽枣红,外皮光亮,码在白瓷盘里很是好看,入口即酥,味道香甜。
余姚一脸惊喜,“原以为出格便是不错,没想到味道这么好,外酥里嫩的。”
不为大部分人所喜爱的吃食是有一定缘由的,比方说鸭子,它本身不仅会有一股鸭骚味,肉质还会有点柴,想要完美地呈现一道“鸭料理”,难度堪称是地狱级的。
但是这道烤鸭不仅色泽好看,并带有一股果木的清香,细品起来,味道更加美妙,鸭肉特别鲜嫩,一口咬下去还有十足的汁水。
连一向不喜吃鸭肉的崔璋都连吃了好几块儿。
“所以当今是怎么想的,总不能一直这样拖着吧?”余姚总觉得崔家来信不可能只是说最近发生的事情这么简单。
对于京城外的人或许消息不够灵通,但是对于他们来说,也算不了隐秘。
秦王素来有美姿仪和有文才之名,曾出镇大藩也跟随皇帝打天下,战功赫赫。于能力上,排行上都足以继位。
可皇帝和朝臣偏偏放任齐王做那些小动作,不断壮大势力。
“也许掺和的不止他们……”崔璋点到即止。
本来毫无悬念的事情却生出这么多意外,再联想到这次信,余姚反应过来,所以其他皇子身后有其他人支持甚至操控。
“那就是世家或者外戚了?”
这很好理解。
世家发展了千余年,前朝更是皇权名存实亡,世家当道。
当今却逐渐削弱了世家的权利和取消他们的特权,皇权的不断加强让他们产生了危机感。他们如法炮制,想要架空皇室,一个昏庸无道无德无才的皇帝可比手段强硬的皇帝好控制多了。
齐王够年轻气盛,根基也足够浅,完全可以任由他们操控,而不是像当今一样,处处油盐不进。
秦王很像当今,也许他会是一个好皇帝,但是不是某些人心中的好人选。
这次皇位之争,这些世家如同闻到了血腥味儿的鲨鱼,嗅到了好处,便纷纷凑了上来。
几个皇子之间鹬蚌相争,最后也是这些世家渔翁得利罢了。
外戚亦然。
“崔家背后出手了?”余姚觉得这才是这封信的真实目的。
崔璋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摇头道:“应该是没有。”
“我了解大哥的为人,若非是危急存亡之际,以他非常谨慎小心的性格不会早早下场。”
虽然不出手,但是推波助澜的事儿没少干。
“那你是怎么想的?”余姚紧盯着他,心乱如麻,不知道自己更想听见哪个答案。
一边是天下,一边是养育自己的家族。
崔璋知道她在想什么,哭笑不得,无奈道:“不用担心,这些事情哪里轮得到我们插手。我们过好自己的小日子就行了。”
说罢,还揉了揉余姚的头,余姚只能气鼓鼓的咬一口烤鸭,心里想着,这个老狐狸想的真有这么简单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