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甜盯着面前那碟水晶肘子,内心天人交战。
穿越成礼部侍郎家的庶女已经三天了,她悟出一个真理。
古代贵女不好当,规矩多得像是超市里过期的打折标签,密密麻麻贴满全身。
“妹妹怎么不动筷?”身旁嫡姐苏婉柔声提醒,眼神却像绣花针扎过来。
“可是嫌弃御膳不合胃口?”
苏甜瞬间回神,露出练习三天的标准微笑:“姐姐说笑了,妹妹只是…被这宫宴的华美震慑,一时失态。”
她心里想的却是:这肘子肥瘦相间,油光锃亮,搁现代少说卖八十一盘。可偏偏坐的位置离主位太近,吃相稍微豪放点,明天京城头条就是“苏家庶女宫宴啃肘子,侍郎府风仪扫地”。
憋屈。
“长公主驾到——”
太监的唱喏像按下静音键,满殿喧嚣刹那冻结。
苏甜跟着众人起身行礼,偷眼望去。
殿门口走进来的女子穿着月白宫装,步伐稳得像是用尺子量过,裙摆拂过金砖的弧度都分毫不差。
烛火在她发间步摇上跳跃,碎光落进那双眼睛里,像是把整个夜空的星子都揉了进去。
美。美得让人想不起形容词。
但苏甜脑子里蹦出的第一个念头是:这位姐姐走路都不带晃的,颈椎一定很好。
“免礼。”长公主萧璟月的声音像初雪落在琉璃瓦上,清凌凌的。
“今日皇兄寿宴,诸位不必拘束。”
众人落座,气氛重新活络。
苏甜趁机戳了一筷子肘子。
……凉了。
她想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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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会进行到一半,不出意外的话,意外就要来了。
那位据说权倾朝野的赵丞相端着酒杯起身,五十多岁的人保养得像刚开封的宣纸,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
“陛下。”他声音洪亮,压过殿中乐声,“老臣敬陛下一杯,恭贺陛下寿辰。”
皇帝萧璟辰举杯微笑:“丞相有心。”
赵丞相却没喝,反而将酒杯一转:“只是老臣近日听闻,南边水患拨下去的五十万两赈灾银,到了灾民手中不足十万。不知陛下可知此事?”
殿内温度骤降。
乐师手一滑,弹错个音,像刀子划破丝绸。
苏甜看着皇帝捏着酒杯的手指泛白,心里咯噔一下。
这剧情她熟啊,电视剧里这种当众发难的老臣,通常活不过三集。
但问题是,现在这位看起来能活到全剧终。
“丞相此言,是在质问朕?”皇帝的声音还算稳,但苏甜听出了一丝颤抖。
“老臣不敢。”赵丞相躬身,姿态却毫无恭敬,“只是提醒陛下,朝廷蛀虫不除,民心难安。而这蛀虫之首……”
他目光扫过几位皇子,最终落在皇帝身上。
满殿死寂。
文武百官低头数地砖花纹,命妇们盯着自己的裙角像是能看出花来。
连苏甜那位惯会说话的嫡姐,此刻也成了锯嘴葫芦。
苏甜感到一种荒诞的焦躁,就像加班到深夜发现ppt没保存,电脑还突然蓝屏。
她下意识去摸酒杯想压压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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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杯没拿稳。
浅碧色的液体泼出来,在杏色裙摆上染开一块深痕,像是雨后突兀的苔斑。
叮当一声脆响,玉杯滚落在地,碎成三瓣。
声音不大,但在针落可闻的大殿里,响亮得像除夕夜的炮仗。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射过来。
苏甜脑子里一片空白,耳边嗡嗡作响。
她看见嫡姐瞪圆的眼睛里写着“你死定了”,看见父亲苏侍郎额头冒出的汗珠,看见皇帝皱眉投来的视线……
还有赵丞相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正冷冷扫过她。
压力像潮水淹过头顶。
她嘴唇动了动,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嘟囔:“看什么看…这种嚣张老头,摔一跤才好…”
话音未落。
赵丞相脚下那块光滑如镜的金砖,突然泛出一层诡异的油光。
不知是哪个粗心宫女擦地时打翻了油盏,还是之前洒落的酒液恰好汇聚于此。
总之,这位权倾朝野的丞相大人,左脚向前迈出半步,右脚踩上那摊油渍……
“噗通!”
沉闷的撞击声。
赵丞相以一个极其不雅观的姿势向前扑倒,手中酒杯飞出去,在空中划出抛物线,精准地扣在了他自己头上。
酒液顺着花白头发往下淌,配上那张因惊怒扭曲的脸,活像街口杂耍班失手的小丑。
死寂。
随后是有人憋不住,“噗”地漏出一声笑,又赶紧捂住嘴。
苏甜呆呆看着这一幕,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我这张嘴…难道穿越时候开光了?
混乱只持续了数息。
赵丞相已被门生扶起,脸色黑得像烧糊的锅底。
他死死盯着那块砖,又猛地转头扫视全场,目光最后落在苏甜身上。
苏甜赶紧低头,心里念着: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丞相受惊了。”皇帝开口,声音里压着一丝极淡的笑意,“来人,送丞相去偏殿更衣。”
“老臣…无碍。”赵丞相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拂袖而去。
他的背影僵硬得像根插在地上的旗杆。
宴会继续,但气氛微妙地变了。
窃窃私语声像春天的蚊蚋嗡嗡响起,每个人都在用眼神交流刚才那戏剧性的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