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甜如坐针毡,仿佛能感觉到无数道视线在她身上停留。
“妹妹真是好本事。”嫡姐凑过来,声音压得极低,“一句话就让丞相摔了跟头。”
苏甜急声辩解:“我没有!我就是随口…”
苏婉眼里的妒忌快溢出来了:“随口一说就应验了?妹妹何时修了这等咒术?”
“我…”
“苏小姐。”
清清冷冷的声音插进来,让苏甜的小心肝都跟着颤抖了。
她可怕死了,别因为这一句话,让脑袋搬了家。
苏甜抬头,看见长公主萧璟月不知何时走到了她们桌案前。
月白的裙摆停在一步之外,上面绣着的银色暗纹在烛光下流动,像深夜水面泛起的月光。
“殿、殿下。”苏甜和苏婉慌忙起身行礼。
萧璟月抬手虚扶,目光落在苏甜脸上。
“方才可是受惊了?”萧璟月问。
“没…没有。”苏甜舌头打结。
近距离看这位长公主,美貌的杀伤力呈几何级增长。
皮肤白得像刚揭开的豆腐,睫毛长得能在上面晾绣花线。
“本宫瞧你脸色发白。”萧璟月从袖中取出一个精巧的鎏金香囊,递过来。
“这里头是宁神香,拿着吧。”她说。
苏甜愣住。
苏婉在旁边悄悄掐她手臂。
“谢、谢殿下。”苏甜双手接过。
萧璟月收回手:“你是苏侍郎家的?”
“是,家父礼部侍郎苏明远,臣女行三,名恬儿。”
“恬儿。”萧璟月念了一遍,声音在唇齿间转了个弯,莫名多了几分缱绻,“好名字。”
她没再多言,转身离开。
裙摆扫过地面的弧度,和来时一模一样。
苏甜攥着那个还带着体温的香囊,心跳得像揣了只青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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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会终于散了。
苏甜跟着家人往外走,脑子里乱糟糟的。
赵丞相摔跤的画面反复播放,配上她自己那句嘀咕,越想越邪门。
“你今日太冒失了。”父亲苏侍郎在马车里沉着脸,“得罪了赵丞相,日后…”
“父亲,妹妹也不是故意的。”苏婉柔声劝,话锋一转,“只是妹妹那话实在蹊跷,怎么刚说完,丞相就摔了呢?”
苏甜头皮发麻:“我就是随口抱怨…”
苏婉盯着她:“随口抱怨就能成真?妹妹,你是不是瞒着我们什么?”
苏甜有点恼了:“我能瞒什么?姐姐难不成真觉得我有咒人的本事?”
苏婉轻笑:“那可说不准。听说乡下有些巫婆…”
苏侍郎打断:“够了。此事到此为止。今日长公主对恬儿示好,未必是坏事。回去都管好自己的嘴。”
马车里安静下来。
苏甜靠着车壁,偷偷摸出那个香囊。
凑到鼻尖闻了闻,是淡淡的梅花香,混着一丝说不清的药草味。
宁神效果没感觉到,心跳倒是更快了。
回到侍郎府,苏甜刚踏进自己那间小院子,贴身丫鬟春桃就迎上来,脸色发白:“小姐,宫里来人了。”
“什么?”
春桃压低声音:“说是长公主府的。在外头等着呢。”
苏甜心里那根弦绷紧了。
她快步走到前厅,看见一个穿着青色宫装的女官站在那儿,姿态挺拔得像株青竹。
女官行礼,声音利落:“奴婢秋月,奉长公主之命前来。公主说,今日见苏三小姐宫宴上受了惊,特请小姐过府小住几日,压压惊。”
苏侍郎和苏夫人对视一眼,神色惊疑不定。
“这…小女粗笨,恐怕冲撞了殿下…”苏侍郎谨慎道。
“公主既开了口,便是看中三小姐的缘分。”秋月微笑,话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轿子已在外候着了。”
苏甜脑子里嗡的一声。
她想起萧璟月那双深潭似的眼睛,还有那句“好名字”在耳边萦绕的语调…
“臣女…遵命。”她听见自己说。
收拾行李时,春桃一边往箱笼里塞衣服,一边小声嘀咕:“小姐,长公主这是什么意思啊?怎么就突然…”
“我也不知道。”苏甜看着镜子里那张陌生的脸说着。
镜子里是约莫十八九岁的少女,眉眼清秀,带着未脱的稚气。
和现代那个熬夜加班、靠咖啡续命的苏甜,判若两人。
她拿起那个香囊,犹豫了一下,塞进怀里。
马车驶出侍郎府时,天已全黑。
街巷寂静,只有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咕噜声。
苏甜掀开车帘一角,看见秋月骑马跟在轿旁,侧脸在月光下线条分明。
她忍不住开口问:“秋月姑娘。公主她…为何突然要我过去?”
秋月转头看她,目光在夜色里看不真切:“公主的心思,奴婢不敢揣测。不过……”
她顿了顿:“公主已经许久,没有主动邀人入府了。”
轿帘落下。
苏甜靠回轿壁,心跳在黑暗里一声声敲打耳膜。
长公主萧璟月,那个走路像用尺子量、眼神像深潭的女人。
她到底想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