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个…灵堂。
正对着门的墙上挂着一幅女子画像。
画中人约莫三十来岁,眉眼温婉,穿着朝服,唇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那双眼睛和萧璟月一模一样,只是更柔和,像春日的湖水。
画像前摆着香案,白烛燃着,青烟袅袅。
案上供着时鲜瓜果,还有一盘晶莹剔透的桂花糕。
灵堂两侧,是书架。
但架子上放的并非书卷,而是一卷卷泛黄的案宗、证物袋、甚至还有几件带血的衣物,整齐地封在琉璃匣里。
每件物品都贴着标签,标注时间、地点、涉及人物。
像一座精心打理的罪证博物馆。
萧璟月背对着门跪在蒲团上,没点灯,只有烛光和窗外透进的微光照亮她的侧影。
她披着件素白外袍,长发未束,散在身后。
听见开门声,她没回头:“秋月,我说了别进来。”
“是我。”苏甜轻声说。
萧璟月肩膀僵了一下,她缓缓转身,烛光在她脸上跳跃,映出一双微红的眼睛。
那是苏甜第一次看见她哭。
“谁让你来的。”萧璟月声音沙哑。
“我自己想来的。”苏甜把食盒放在香案旁,跪到另一个蒲团上。
她对着画像磕了三个头:“给先皇后请安。”
萧璟月盯着她:“你知道她是谁?”
这就让她忍不住心里吐槽了:“这很难不知道她是谁吧?!”
“知道。”苏甜直起身,看着那画像一脸肃穆,“殿下的母后。”
沉默在灵堂里蔓延。
只有烛芯偶尔爆开的噼啪声,还有窗外渐大的雨声。
“十年了。”萧璟月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
“每年她的忌日,我都会在这里待一天。不说话,不吃饭,就坐着。”
她抬手,指尖虚抚过画像中人的脸:“有时候我在想,如果当年我聪明一点,能看出赵颉的陷阱…如果我再强硬一点,能拦住那道白绫…”
“殿下那时几岁?”苏甜问。
“十一。”
“十一岁的孩子,”苏甜转头看她,“能做什么呢?”
萧璟月笑了,笑容苦涩:“是啊,什么都做不了。只能跪在雨里,听着里头母后断气的声音。然后看着他们把她抬出来,白布盖着脸,手指露在外面还戴着父皇送她的玉戒指。”
她闭上眼睛,深吸口气:“从那一天起,我就发誓。我要赵颉血债血偿,要把他做过的事一件件翻出来,要让他…跪在这幅画像前认罪。”
苏甜看着她颤抖的睫毛,心跟着揪了起来。
她伸手,握住了萧璟月放在膝上的手。
萧璟月睁开眼,看着她。
“殿下的手太冷了。”苏甜说。
她赶紧把食盒里的姜茶倒出来,递到她手里,“喝点热的。”
萧璟月没接,只是盯着那杯冒着热气的茶。
良久,她哑声问:“苏恬儿,你怕不怕?”
苏甜愣了一下,反问:“怕什么?”
这个问题来的好突然,她现在这个处境,可以问这个问题的人和事儿可太多了。
苏甜吃不准她说的是哪件。
“怕我。”萧璟月抬眼,泛红的眼睛看着她,看起来有些可怜巴巴,惹人心疼。
她补充道:“怕我是个疯子,为了报仇什么都做得出来。怕有一天,我会把你拖进深渊。”
这一刻,苏甜算是明了了。
她好像真的莫名其妙地喜欢上了眼前这个人。
也不能完全说是“莫名其妙”,该说是“始于颜值,忠于颜值”……
苏甜想要将她抱在怀里好好安慰,想要不顾一切帮她报仇。
虽然报仇这件事情,好像不符合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
苏甜没回答,端起那杯茶,自己先喝了一口。
又倒了一杯,递过去。
她说:“要疯一起疯。要下深渊,一起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