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三刻,天色还是墨一般的黑。
苏甜被春桃从被窝里挖出来,眼睛都睁不开,迷迷糊糊地任她摆布。
等穿上那身浅碧色宫装、梳好垂鬟髻,铜镜里的人才勉强有了点精神。
“小姐今日真好看。”春桃往她发间插了一支珍珠步摇,眼眶却红了。
春桃原本还想笑着说,可悲伤又难以压制。
那张脸,笑的比哭还要难看上几分,她嘴巴动了几下,明显是想压制情绪。
可绕是她再怎么努力,说出来的话,也还是带着颤音。
她的眼眶最终还是盛满了泪花。
她说:“一定要平安回来…”
苏甜拍拍她的手,努力让语气轻松:“又不是上刑场,你家小姐我就是去看场热闹,又不是什么重要人物来的,你放心。”
话音刚落,外头传来脚步声。
萧璟月推门进来,一身正式朝服,玄色绣金凤,头戴九翚四凤冠,腰间玉带嵌着十二颗东珠。
庄重得像是要去登基,而非受审。
苏甜看得愣住。
这身打扮把萧璟月身上那股温婉气质压得一丝不剩,只剩凛然不可侵犯的威仪。
“殿下…”
“走吧。”萧璟月打断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一瞬。
“脸色太白,春桃,拿胭脂来。”
春桃慌忙翻出胭脂盒,萧璟月却已走到妆台前,亲自用指尖沾了一点嫣红,点在苏甜唇上。
“这样好些。”她收回手,指尖在袖中捻了捻,“记住,今日无论发生什么,都别慌。跟着我,看着我。”
苏甜点头,唇上还残留着那点温热的触感。
哎呀呀,是心动啊,糟糕来不及躲避~
谁知道啊,长公主那一下真的好撩啊!!
虽然,在这艰难的时刻,她不应该春心荡漾,但那怎么不算是接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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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出门时,天色开始泛青。
公主府门前停着两顶轿子,秋月候在一旁,手里捧着个紫檀木匣。
“都准备好了?”萧璟月问。
秋月点头,将木匣递给苏甜:“小姐拿着这个。”
苏甜接过,沉甸甸的。
“里面是陈平昨日给的证据,还有殿下这些年收集的账目。”秋月压低声音,“若有不测,小姐知道该怎么做。”
苏甜心头一紧,抱紧木匣。
萧璟月却笑了,伸手扶正她发间的步摇:“别这么紧张。今日我们是去讨债,不是去还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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轿子在太极殿前停下时,天已大亮。
殿前广场上黑压压站满了人,文武百官按品阶列队,鸦雀无声。
正中留出一条道,直通殿门。
道的尽头,赵丞相已经站在那里,穿着紫色一品官服,身后跟着十几个门生。
见到萧璟月下轿,他眼皮都没抬一下,只对身旁人说了句什么。
那人立刻高声:“长公主萧璟月,涉嫌勾结江湖势力、私蓄暗卫、图谋不轨,奉旨上殿对质。”
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惊起檐角几只寒鸦。
苏甜跟在萧璟月身后半步,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像针一样扎过来。
她抱紧怀里的木匣,指甲陷进紫檀木的雕花里。
萧璟月却像没听见那声唱喏,脚步稳得像是去赴宴。
她一步步走过那道长长的石阶,裙摆拂过地面。
走到殿门前,赵丞相终于抬眼,皮笑肉不笑地拱手:“殿下今日气色不错。”
萧璟月颔首:“丞相也是。听说昨日府上请了太医,本宫还担心丞相贵体欠安,今日来不了呢。”
赵丞相脸色一沉:“劳殿下挂心,老夫还死不了。”
“那就好。”萧璟月微笑,“毕竟今日这场戏,缺了丞相,就不好看了。”
她不再理会他,径直迈入殿门。
苏甜跟进去,太极殿正殿,是皇帝举行大朝会的地方,九根蟠龙金柱高耸入顶,御座高高在上,皇帝萧璟辰端坐其中,面色沉肃。
两侧百官列班,鸦雀无声。
这哪里是对质,分明是三堂会审。
萧璟月在御阶前三丈处停步,屈膝行礼:“臣妹参见皇兄。”
苏甜跟着跪下行礼,手心里的汗把木匣都浸湿了。
“平身。”皇帝抬手,声音听不出情绪。
“璟月,今日召你前来,是因赵丞相参你数条大罪。朕身为天子,当秉公处置,你可有话说?”
萧璟月直起身:“臣妹无话可说。因为丞相所参,皆为诬陷。”
殿内响起轻微的骚动。
赵丞相冷笑一声,出列跪倒:“陛下,老臣若无实据,岂敢妄言!人证已在殿外候旨,请陛下传召!”
皇帝沉默片刻:“传。”
太监高亢的唱喏声一层层传出去。
片刻后,两个狱卒架着一个人走进来。
是陈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