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换了身干净囚服,但脸色惨白如纸,眼神涣散,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
被按着跪倒在地时,他整个人都在发抖,牙齿打颤的声音清晰可闻。
苏甜心头一沉。
“陈平。”赵丞相走到他面前,俯身,“当着陛下和满朝文武的面,你说是谁指使你暗中培植势力,结交江湖人士?”
陈平嘴唇哆嗦着,眼睛直勾勾盯着地面,像是没听见。
赵丞相皱眉,朝旁使了个眼色。
一个侍卫上前,在他耳边低语几句,又往他嘴里塞了颗药丸。
片刻后,陈平身体猛地一震,抬起头,眼神变得更加空洞。
“是…”他声音嘶哑,“是长公主…萧璟月。”
满殿哗然。
“你胡说!”苏甜脱口而出。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她身上。
苏甜脸一白,但没退缩,反而上前一步:“陛下明鉴,此人明显神志不清,所言岂能作数!”
“放肆!”赵丞相厉喝,“朝堂之上,岂容你一个黄毛丫头插嘴!”
萧璟月侧身,将苏甜护在身后:“她是我的人,自然有资格说话。倒是丞相,给证人喂药,使其神志昏聩,这又是什么规矩?”
她转身面向皇帝:“皇兄,此人面色青白,瞳孔涣散,分明是中了迷魂药物。如此得来的证词,如何能信?”
皇帝皱眉:“赵丞相,可有此事?”
赵丞相拱手:“陛下,此人身负武功,为防他暴起伤人,臣不得不以药物制之。但药效只是让他口吐真言,绝非迷魂!”
“口吐真言?”萧璟月轻笑,“那好,本宫也有一问。”
她走到陈平面前,蹲下身,与他平视:“陈平,你既说本宫指使你培植势力,那本宫问你,本宫第一次见你,是何时?何地?说了什么?”
陈平眼神空洞,嘴唇哆嗦:“十…十年前…江宁…私宅…”
“错。”萧璟月站起身,声音清亮。
“本宫第一次见你,是三年前,京城西市茶馆。
当时你化名陈三,自称江南盐商,想通过本宫的门路结交赵丞相。”
她转身看向赵丞相:“丞相大人,这件事,你应当清楚吧?毕竟后来,陈三真成了你的门生。”
赵丞相脸色微变:“殿下休要胡言!”
“是不是胡言,查查账目便知。”萧璟月从苏甜怀中取过木匣,打开,取出一本账册。
“这是陈平三年来为丞相打理盐务的账目副本。上面清楚记载,每年都有三成盐税,流入丞相私库。”
她将账册递给太监,太监呈上御案。
“而这,”萧璟月又取出一沓信函,“是陈平私藏的,丞相与北戎往来的密信。私贩盐铁,通敌叛国。丞相,这又该当何罪?”
最后一句话落地,如惊雷炸响。
赵丞相猛地抬头,死死盯着那些信函,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
“伪造!”他嘶声道,“陛下,这定是伪造,臣对大晟忠心耿耿,怎会通敌!”
“是不是伪造,验过便知。”萧璟月语气平静,“这些信函用的纸张,是北戎王室特供的雪浪笺。墨里掺了北戎特有的金砂,阳光下会泛金光。而每封信的印章右下角,都有北戎王庭的暗记——一朵三瓣雪莲。”
她拿起一封信,走到殿门处,对着阳光举起。
阳光穿透纸背,果然映出点点金光。
印章右下角,隐约可见一朵极小的莲花纹样。
满殿死寂。
连皇帝都从御座上站起身,盯着那封信,手指微微颤抖。
“赵颉,你有什么话说?”他声音沙哑。
赵丞相跪倒在地,额头触地:“陛下明鉴,这定是有人陷害,臣…臣愿以死明志!”
“丞相不必急着死。”萧璟月走回殿中,将信函放回木匣,“因为这些,还不是全部。”
她转身,面向文武百官,声音朗朗传遍大殿:
“十年前,江宁盐场场主林守义被诬勾结海盗,满门抄斩。是赵颉所为,只为吞并盐场。”
“七年前,黄河赈灾银五十万两,到灾民手中不足十万。是赵颉指使门生层层克扣。”
“五年前,边关军饷被截,导致朔方军哗变。是赵颉与北戎勾结,意图削弱大晟边防。”
一桩桩,一件件,时间、地点、涉案人员、证据所在…如数家珍。
每说一件,赵丞相的脸色就灰败一分。
他身后的门生,已经开始有人腿软跪地,有人悄悄往后缩。
皇帝坐在御座上,脸色铁青,手指死死攥着龙椅扶手。
等萧璟月说完,殿内已落针可闻。
“赵颉。”皇帝缓缓开口,“这些…你可认?”
赵丞相伏在地上,身体剧烈颤抖。
良久,他抬起头,脸上却不见绝望,反而露出一丝诡异的笑。
他哑声说:“陛下,长公主殿下所言,或许不假。但老臣今日要参的,并非这些。”
他撑着站起身,从怀中取出一卷明黄绢帛,双手高举:
“老臣要参的,是先皇后私通外臣,意图谋反!而长公主萧璟月,为掩盖母后罪行,十年间不惜构陷忠良,其心可诛!”
明黄绢帛在殿中展开。
上面是女子的笔迹,秀丽温婉,却字字惊心:
“罪妾姜氏,私会北戎使臣,泄露边防机密…愿以死谢罪。”
落款处,盖着先皇后的凤印。
以及一个鲜红的手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