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里,苏甜脸色苍白,看着萧璟月收好匕首,手还在抖。
“殿下…”
“没事了。”萧璟月握住她的手,发现冰凉,便放进自己怀里捂着。
“睡一会儿吧,到渡口还有两个时辰。”
苏甜靠在她肩上,闭着眼,却睡不着。
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刚才那一幕,萧璟月拿着匕首,眼神冷得像冰,说要杀人全家…
“殿下,”她轻声问,“你刚才…真会杀他吗?”
萧璟月沉默片刻:“会。”
“为什么?”
“因为他不死,我们就得死。”萧璟月声音很轻,“苏甜,这世道,有时候就是这么简单。你死,或者我活。”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
“但我选我活。因为我要活着,才能保护你。”
苏甜鼻子一酸,抱紧她。
马车在夜色里疾驰,颠簸得厉害,两人相拥着,谁也没再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传来水声,该是清河了。
渡口到了。
亥时,清河渡口。
夜里的河面黑沉沉的,只有几点渔火在远处闪烁。
渡口很简陋,几块木板搭的栈桥,桥头挂着盏破灯笼,在风里摇晃,光晕也跟着晃,像随时会熄灭。
马车停在树林边,车夫低声说:“到了。我去看看船。”
他下了车,很快又回来,脸色难看:“没有船。渡口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萧璟月皱眉:“楚凌云没来?”
话音刚落,黑暗中传来一个声音:
“来了。”
三人同时转头。
只见栈桥尽头,缓缓走来一个人。
月白长衫,手里提着盏灯笼,正是楚凌云。
他独自一人,没带随从,没带兵器,就像寻常赴约的友人。
“殿下,”他走到马车前,打开扇子微笑着说,“好久不见。”
萧璟月下车,苏甜也跟着下来。
车夫很识趣地退到一旁,握紧了藏在袖子里的短刀。
“船呢?”萧璟月问。
楚凌云指了指下游:“在那边。为了避开眼线,停得远了点。走过去要一刻钟。”
他扫过苏甜,在她脸上停了停:“苏姑娘脸色不太好,是路上颠簸了?”
苏甜没说话,只是往萧璟月身边靠了靠。
楚凌云笑了笑,没在意,转身带路:“跟我来。”
三人沿着河岸往下游走。
夜风很冷,吹得芦苇哗哗响。
楚凌云走在前面,灯笼光在他脚下投出晃动的影子。
走了约莫半刻钟,前方果然出现一艘船。
不大,乌篷船,船头挂着一盏渔灯,灯下站着个老船夫,戴着斗笠,看不清脸。
“上船吧。”楚凌云侧身让开。
萧璟月却没动:“楚世子,我有几个问题。”
“请问。”
“第一,我们去北境,以什么身份?”
“我的远房表妹和表妹媳。”楚凌云答得流畅,“家母姓萧,与殿下母后是同族,这层关系查得出来。表妹身子弱,去北境养病,合情合理。”
“第二,到了北境,我们住哪儿?”
“我在军镇外有座别院,很清静,没人打扰。”
楚凌云看着她:“殿下若嫌拘束,也可以在城里赁个院子,自己做点小生意。北境民风淳朴,不问来处。”
“第三,”萧璟月盯着他,“你要什么回报?”
楚凌云笑了:“殿下还是这么直接。”
他顿了顿,正色道:“我要的,是殿下手里那半张布防图。”
萧璟月瞳孔骤缩。
“你怎么知道…”
“刘一手告诉我的。”楚凌云坦荡地说。
“他投靠了赵元启,但留了后手,把赵颉所有秘密都备份了一份,卖给了各路买家。布防图的事,我也是刚知道。”
他走近一步,压低声音:“殿下,北戎最近不太平。老可汗病重,几个王子争位,边境摩擦不断。若是这时候布防图泄露…”
“北境危矣。”萧璟月接话。
“是。”楚凌云点头,“所以那张图,不能留在殿下手里。太危险了。”
萧璟月沉默。
她想起母后信里的话,布防图分两半,一半在她这儿,一半在皇兄那儿。合起来才是完整的边关防御体系。
若是她手里这半张落到北戎手里,后果不堪设想。
“我可以给你。”她缓缓说,“但你要保证。第一,不把它交给任何人,包括我皇兄。第二,用它守住北境,不是用来争权夺利。”
楚凌云拱手:“我以楚家百年声誉起誓。”
萧璟月盯着他看了很久,最终从怀里取出那块玉牌:“你收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