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军镇外三十里,有座废弃的山庄。
山庄藏在山坳里,背靠峭壁,前临深涧,只有一条凿出来的栈道能通上去。
陈伯驾着马车走到栈道口就停了,指着那条悬在半空的窄路说:“车进不去,得走。”
萧璟月扶着苏甜下车。
苏甜脸色白得像纸,这几日咳得更厉害,走几步就喘。
萧璟月蹲下身:“我背你。”
“不用…”苏甜话没说完,已经被萧璟月背了起来。
栈道确实窄,木头铺的,有些地方已经腐朽,踩上去咯吱响。
底下是几十丈的深涧,涧水奔流的声音闷雷似的传上来,混着风声,听着就让人腿软。
萧璟月尽量走稳,苏甜趴在她背上,能感觉到她后背的肌肉绷紧,能听见她沉稳的心跳。
她轻声说:“放我下来吧,我自己能走…”
萧璟月声音有点喘:“闭嘴,不要分散我的注意力,再说就把你扔下去。”
话是这么说,她的手臂却收得更紧。
走了一炷香时间,终于到尽头。
栈道尽头是个天然的平台,平台后是山庄的大门。
两扇厚重的木门,门上铜钉锈得发绿,但门闩是新的。
陈伯掏出钥匙开门。
门推开时,发出沉重的呻吟,像老人久病初起的叹息。
门后是个院子,不算大。
青石铺地,墙角种着几丛耐寒的灌木,叶子已经掉光,枝干虬结。
院子中央有口井,井边摆着木桶。
最引人注目的是院子东侧,那里有个天然的石池,池里水汽氤氲,热气腾上来,在冷空气里凝成白雾。
“这就是温泉?”苏甜从萧璟月背上下来,走到池边,伸手试了试水温。
烫,带着淡淡的硫磺味。
陈伯点头:“楚将军说,这温泉对苏姑娘的病有好处。每日泡半个时辰,能缓解咳嗽。”
他说着,指向院子西侧的厢房:
“房间收拾好了,被褥都是新的。
厨房里有米面,后院菜地种了些萝卜白菜。
老奴每三日送一次补给,平时不会有人来打扰。”
交代完,他拱手告辞,沿着栈道回去了。
院子里只剩两人。
萧璟月扶着苏甜进屋。
房间不大,墙角有个火炕,已经烧起来了,炕上铺着厚厚的棉褥,窗户糊着新纸,透光不透风。
萧璟月让苏甜坐在炕边:“我去烧点水,待会儿泡温泉。”
苏甜拉住她的手,仰头看着她:“一起歇会儿吧,让我靠会儿。”
萧璟月看着她苍白的脸,最终点头,在她身边坐下。
两人肩并肩靠着墙,听着窗外风吹过山涧的呜咽声。
“这儿真安静。”苏甜轻声说。
萧璟月伸手揽住她的肩:“嗯,还习惯吗?”
苏甜靠在她肩上,总觉得有点累,闭上了眼睛有气无力道:“安静挺好的,也不会有流言蜚语了。”
萧璟月没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这不过是暂时的安宁罢了,像暴风雨前,那片刻的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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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萧璟月烧好了水,试了水温,才让苏甜脱衣进池。
温泉池是天然的石坑,边缘被凿平了,能坐两个人。
水很清,能看见底下光滑的鹅卵石。
热气蒸腾起来,把两人的脸都熏红了。
苏甜泡进去的瞬间,舒服得叹了口气。
热水包裹着身体,好似连咳嗽都缓解了。
萧璟月坐在池边,手里拿着块布巾,时不时给她擦擦额头。
“姐姐也下来吧。”苏甜睁开眼,“水很暖。”
“姐姐”这两字,一开始生涩难以开口,但说多了倒是习惯了,甚至一时半会儿都难以改口了。
所幸,萧璟月对此也受用。
“我不冷。”萧璟月摇头,耳垂在月光下微微泛着红,她的视线落在苏甜裸露的肩颈上。
那里皮肤苍白,能看见淡青的血管,锁骨凸出得厉害。
还是太瘦了,锁骨都能养鱼了。
苏甜干脆靠在萧璟月白嫩的腿上,看这天上的圆月,故作轻松地说:
“我们赶紧快把宫里那些事儿解决了,你就好好地陪我玩三年吧。
我要去江南,要去塞北,要去骑马要去游水,好不好。”
萧璟月手一顿:“别胡说,一定不止三年,三十年六十年都不够。”
“我没胡说。”苏甜抬起身子看着她。
她努力挑起嘴角,只是笑得并不好看。
“我就是觉得…这身体,像台快散架的老机器,这儿也疼,那儿也疼,还总不听使唤。”
她顿了顿,又苦笑道:“而且我最近发现,我好像…越来越控制不住自己了。”
“什么意思?”
苏甜声音发涩:“有时候脑子里会突然冒出一些话,一些念头。比如昨天,我看见栈道上一只鸟,心想它要掉下去了…然后它就真掉下去了。”
萧璟月心头一紧。
“还有前天晚上,我做梦梦见下雨,醒来就真下雨了。我是不是…快变成怪物了?”苏甜又蜷缩了回去,抱住膝盖
“你不是怪物。”萧璟月俯身,捧住她的脸,在她唇上轻啄。
“你是苏甜,只是苏甜。你说的那些不过是平常的念头罢了,你不是怪物,你没什么特别的。”
她拇指擦掉苏甜脸上的水珠,不知道是温泉水,还是泪。
“至于那些能力…就当是老天爷给你开的玩笑。不好笑,但我们得接着。
再说了,你往好处想想,若是我朝洪涝,只要你一个念头,百姓就能活下来了。
若是干旱,你只要动动你的小脑袋瓜,就能比祈雨更快速降温。
你这哪是妖怪呢,分明是百姓的活神仙。”
萧璟月边说,边轻点着苏甜的脑袋:
“唯一可惜的,是那老大夫说你只有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