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山神庙,马车驶入一段狭窄的山谷。
谷叫“一线天”,两侧峭壁高耸。
天色阴沉,乌云压得很低。
风在谷中呼啸,卷起砂石打在车壁上,噼啪作响。
车厢里,苏甜靠在萧璟月怀里,半昏半醒。
她的情况更糟了。
“还有多久到海州?”萧璟月声音嘶哑。
车辕上的陈伯回头:“按这个速度,至少还要两天。”
两天。
萧璟月看着苏甜灰败的脸色,眉头再次皱起。
她轻声唤:“甜儿,再撑两天,就到海边了。到时候我带你去看海,看日出…”
苏甜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眼神涣散,没什么焦距,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笑:
“姐姐…又在…画饼了…”
萧璟月吸了吸鼻子,拼命忍着泪不掉,握紧她的手:
“是真的。海州有船,我们渡海去一个暖和的地方,那儿冬天不下雪,四季都有花开…”
她说着说着,声音哽咽。
苏甜费力地抬手,碰了碰她的脸:“姐姐…别哭…丑…”
“我没哭。”萧璟月擦掉眼泪,“是风大,迷了眼。”
苏甜笑了,笑着咳嗽起来,咳得整个人都在抖。
萧璟月赶紧拍她的背,等她缓过来,发现掌心里又多了几缕血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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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在颠簸的山路上疾驰,苏甜靠在萧璟月怀里,闭着眼养神。
萧璟月握着她的一只手,另一只手按在匕首上,眼睛警惕地看着窗外。
离海州越近,她心里越不安。
楚凌云说的船,真的会在吗?
正想着,马车忽然又停了。
“怎么了?”萧璟月掀开车帘。
前方是个岔路口。
两条路,一条往东去海州,一条往北去…
陈伯指着路边的界碑:“往北那条路,是去北境的。”
北境。
楚凌云的地盘。
萧璟月心头一动。
海州可能有陷阱,但北境…
秋月小声说:“楚将军信里说,让您去海州渡海。但万一…万一船不在呢?”
这也是萧璟月担心的。
赵元启能在一线天设伏,就能在海州码头布网。
而且苏甜的身体,撑不到她慢慢找船了…
萧璟月果断道:“改道,去北境。”
“可是殿下,”陈伯犹豫,“北境现在…楚将军被调离,军心不稳。而且赵元启肯定也想到您会去北境,路上恐怕…”
萧璟月看了苏甜一眼:“那就闯过去,总比去海州自投罗网强。”
陈伯点头,调转马头,驶上往北的路。
苏甜在萧璟月怀里,轻声问:“殿下…不去看海了?”
萧璟月吻了吻她的额头:“去,等到了北境,等你养好病,我们再去。到时候我带你去看真正的海,看日出,看星星…”
“还要…养猫…”
“嗯,养猫。”
马车在往北的路上疾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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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走了两天,终于看见北境的边关军镇。
军镇叫“朔方”,建在一处高地上,城墙很高,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城门口有士兵把守,检查过往行人。
马车在离城三里处停下。
陈伯去探了探,回来说:
“守城的是楚将军的副将,姓王,跟属下有旧。
他说…楚将军确实被调离了,现在北境军由监军赵志把持。
赵志……是赵元启的堂弟。”
……北境也落入赵家手中了。
“他还说,”陈伯压低声音,“楚将军临走前留了话,若殿下来了,让您别进城,直接去黑水渡口。那儿有船等您。”
黑水渡口?
萧璟月愣住:“楚凌云…早就料到我们会来北境?”
陈伯点头:“看样子是。王副将说,那船是楚将军三日前安排的,一直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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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前…
正是她们从青州出发的时候。
楚凌云算准了她们会改道来北境,提前安排了船。
这个人…
“去黑水渡口。”她最终道。
黑水渡口在朔方城西二十里,是条大河上的渡口。
河很宽,水很深,对岸就是北戎的地界。
马车到渡口时,天已经快黑了。
渡口荒凉,只有几间破败的木屋,一艘船停在岸边。
船不大,乌篷船,船头挂着一盏渔灯,在暮色里摇摇晃晃。
船头站着个人,背对着岸,正在整理缆绳。
听见马车声,那人转过身来。
月白长衫,面容俊秀,正是楚凌云。
他看见萧璟月,笑了:“殿下,终于等到您了。”
萧璟月扶着苏甜下车,警惕地看着他:“你不是被调离北境了吗?”
“是调离了。”楚凌云点头。
他依旧带着体面的笑容,道:“但调令是假的。我故意放出消息,让赵元启以为我离开了,实际上…我一直在这儿等您。”
他看了看萧璟月怀里的苏甜,眼神一凝:“苏姑娘情况不好?”
萧璟月点头:“需要尽快找大夫。”
楚凌云侧身让开:“船上有药,有大夫,也有…您想见的人。”
萧璟月心头一动:“谁?”
楚凌云没回答,只是做了个“请”的手势。
萧璟月犹豫片刻,还是扶着苏甜上了船。
秋月和陈伯也跟着上船。
船舱比想象中大,分成两间。
外间摆着桌椅,里间有张床,床上铺着厚厚的褥子。
楚凌云掀开里间的帘子:“苏姑娘先歇着,大夫马上来。”
萧璟月把苏甜扶到床上躺好,盖好被子。
很快,大夫提着药箱进来。
萧璟月愣住:“沈大夫,您怎么…”
“楚将军派人接我来的。”沈大夫走到床边,给苏甜诊脉,脸色越来越凝重。
沈大夫打开药箱:“我施针,再配药,能暂时缓解。但要想根治…还是得找到药泉的真正用法。”
他顿了顿:“而且,苏姑娘这次反噬太重,伤了根基。就算找到药泉,也未必能完全恢复。”
萧璟月握紧拳头:“无论如何,我要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