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承棣在位这些年兢兢业业,每天寅时起床直到亥时才能躺下,他很少做梦,没想到难得的一次长眠就梦见了他父皇。
虽是帝王,可父亲却对他的子女们极为疼爱,几乎都是挂着笑脸的,可这一次见面却不一样,“玄奴,为父经年不见你,此次一见却是有大事嘱托。接下的话你须认真记着,再过不久,社稷将倾,百姓民不聊生,就连仙人们也不会例外。”楚承棣至今仍忘不了父亲那焦急的眼神。
“破此局面的方法,仅在于一人,他就是林秋霁,你一定要找到他,告诉他……”转述到这里楚承棣抬起头道;“仙人,父皇说让您去到天地间的四个尽头:北荒、西荒、南荒、东荒。去寻得四样东西,唯有那四样东西才能拯救苍生。”
“西荒的洪荒水令,东荒的银剪戟,南荒的冥河壁盾,还有……”楚承棣说到这突然浑身抽搐,原本聚焦在林秋霁的视线变得空洞。
郑勉心道不好,仙绳飞快地向楚承棣袭去,可还是晚了一步。原本虚弱至极的楚承棣站了起来,扭动的脖子咔咔作响,他的声音压的很低,语气中带着一丝黏腻的笑意,“这老不死的,还想和你们透密,不过也得多亏了你们,如果不是他拼死也要和你们说上这几句话,没有精力压制我,否则我也不可能那么快就脱离郑勉的灵力束缚。”经过这段时间郑勉对他的压制之后,他早已对郑勉深恶痛绝,恨不得饮其血,生啖其肉。
宫人们早已在郑勉的示意下哆哆嗦嗦地跑了出去,唯有井成业躲在桌后,眼底蓄着泪地看着这个他陪伴长大的帝王。不眼前的他不是他追随的帝王,而是占据了帝王身子的魔鬼!
楚承棣看着众人一脸平静,眼底又控制不住泛起了猩红,他想要冲上去教训这些不识好歹地修士,无奈这具躯体久病缠身,只唯余一个帝王的身份。
楚承棣体内的如泉水般喷涌地魔力仅能使出十分之一,他无能地狂怒,“我要杀了你们,灭了你们的魂灯,让你们永世不得转世!”
郑勉开口道:“你应该庆幸你占了这个好帝王的壳子,否则我早就把你杀死了。”
“去死!去死!”魔气本就易怒,如今听了这番嘲讽的话,声音尖锐的要刺破这个寝殿。他冲了上去,准备给郑勉一个教训。
三人站在那里,一动没有动,他们没有把这个命若悬丝的魔气放在眼里,就在他要打到的时候,郑勉才刚想出手,就见楚承棣瞳孔飞转,显然是楚承棣和魔气在进行拉扯,红黑色的瞳孔交替,最后是楚承棣赢了
郑勉挺直了背,他知道这具身体换了一个人。
楚承棣刚抢夺到控制权,失去了魔气的身体失去力量,不受控制地倒在地上,他吐出一大口暗黑色的血,鲜血打湿了他用了许久,即便烂了也舍不得换的地毯。浓稠的血像藤蔓一样在地毯上面蔓延。
“劳烦……众位仙人了……还有北荒的……”楚承棣感觉得到他这次被占据身体之后便再也醒不过来的,楚家的血性不允许他就这样无声的逝去,于是他用尽最后一点力量和体内的魔气同归于尽,他依旧记得自己未说完的话,只可惜他再也说不出来了。
辜负了父皇嘱托的楚承棣倒在了地上,眼睛直直地望着金鸾殿,仿佛还有什么事还放不下,不知道是他年龄尚幼的孩子,还是他放在心上的百姓。
看到如此壮烈的一幕,饶是郑勉几人是生死看淡的修士,也不由得肃然起敬。楚承棣是一位真正的好皇帝。
三人将楚承棣好生放在床榻下,室内无言,还是井成业的抽泣声打破了这一沉默,他颤抖地拿着拂尘走到楚承棣身边,也想像林秋霁那般帮他合上双眼,依旧没有做到。
他看着面色平静犹如睡着了一般的楚帝,即便泪水打湿了衣服,他也还是在心里面想圣上,继位三十年,您终于可以睡个好觉了。不必再担忧民生的疾苦,也不必在夜深时藏起自己的咳嗽怕惊扰了宫人。
楚承棣一走井成业似乎也跟着一起走了,他仿佛被人家活生生拽走了主心骨,整个人趴在楚承棣旁边缩成了一团。许久他整理好情绪,对郑勉他们笑道:“劳烦众位仙人了。”是和楚承棣去世时最后一句话说的一模一样。
兮莹看见这一幕眼泪也不自觉地在眼眶里打转,她眼睛眨得很快,泪落在地上没有一丝痕迹,但也被林秋霁发现了,他手指轻轻戳了兮莹手背一下,像蜻蜓点水一般。
井成业佝偻着腰,像一棵被压倒的树,随时都会断掉,他走到寝殿门口,用自己熟悉的语气生疏地说道:皇帝——驾崩,皇帝——驾崩。”他语气几乎没有变,喉咙的沙哑却展示了一切。
虽然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可跪在外面的皇子们和宫人们泣声骤起。刚刚就雾蒙蒙的天此时也正好滴下了一滴小雨,随后越来越大,仿佛也是在为这位勤政爱民皇帝的逝去发出悲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