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琛此人,平时便性子冷淡的出奇,若说花城的气质似张扬的火焰,黑水似死寂的沉潭,那郎琛则像清澈浅淡的河流。
“更何况,我觉得谢道长不像是会干出在宴会上大杀四方的性子。”
“若是真想让永安灭亡,直接把当时最受爱戴的永安太子郎千秋杀了便是,何至于留他一个。”
“所以”,郎琛顿了顿,叹了口气,琥珀色的眼底暗淡了片刻,“谢道长估计是被当替罪羊了吧,至于真凶是谁我就不知道了。”
……
……
摧毁王权最有效的途径,便是杀掉一国的储君。
郎琛自出生起,便被封为了一国储君,不仅受尽宠爱,更是一个国家的希望。
永安国都为何迁都,就是因为那个时候的永安太子—郎琛被毒死后伪装成溺水身亡。
杀死郎琛的嫌疑人可太多了。
他父王郎武时常征战,敌国的探子间谍时刻紧盯永安皇宫。
反对带有仙乐血脉的皇子成为太子的党派。
后宫空虚想要趁虚而入在后宫前朝站稳脚跟的官员。
甚至凶手不止一个,可能他们还合作过。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太子表哥!你想的也太简单了!当时想杀死郎琛的可不止一个啊!哪像郎千秋那样想找个凶手只找那时在场的你好了!?”
戚容的脸被花城踩过撞在地上,面目全非也遮不住他淌露出来的恶意,“让带有仙乐血脉的郎琛当国君?代表两国交好?呸!虚伪!!仙乐不还是灭了!”
“谢沙沙,哪来的野种…”话音刚落,花城的手又抓着他的头撞在石头上,血迹又弥漫出来。
“咳咳…不让我说…我偏要说!她被我引来的白话仙人吓死纯属活该!谁叫她背叛仙乐的!如果不心虚,白话仙人怎么就盯上她了?哈哈哈哈哈哈哈自作孽不可活!”
鬼言鬼语地嚎了半天,郎千秋终于反应过来,大怒,“原来,原来是你!害死了我的亲人,还害死永安的开国皇后!”
“哈哈哈…”戚容眉眼癫狂,“能杀的了皇后,就能杀的了太子,能杀死一个太子,就能杀死另一个!”
“你,只是运气好罢了!”
……
……
“这是我的骨灰。”
郎琛下葬后的半月后,谢沙沙从病榻上缓缓坐起,将手中的用尽力气凝炼出来的食指长的白瓶子递给了她的丈夫。
她其实是个唯物主义者。
什么法术啊,长生不老啊,神仙啊,鬼怪啊,她都不太懂的。
或许是她半人半鬼的体质特殊,即便未到十二岁便死去,她的魂魄也缓缓凝聚出了实体,与常人无异。
她以为她的儿子郎琛会跟她一样,即便死掉了魂魄也能变成实体,所以才迟迟不肯下葬,但直到尸体腐烂,细菌分解他的尸身,尸体变得模糊不堪。
她儿子的鬼魂也没有来找她。
接受她孩子彻底死去的那一刻,她病倒了。
她早该病倒了。
幼年的爹爹和哥哥死掉了,她的伯父伯母死掉了,堂兄不知所踪,但她知道他在人间修行。
谢沙沙的堂兄和哥哥的故事在八百年后,但她没有力气同行了。
死亡真是一件很可怕的事啊。
独留她一人在这本不属于她的世间,真是一件很残忍的事。
如果她会法术就好了,如果她也能当道士就好了,如果她早出生十几年,会不会能有所不同呢?
她抬起手,抚摸郎武眼底下的青黑,她心疼的想,郎琛走了,如今她也要走,也不知道郎武能不能撑下去。
“你知道的,我不是人,我的骨灰,交给你了。”
至于骨灰会不会被他人夺去毁掉,她无所谓了,如果被毁掉就能回到现代,这也算是能安慰她的方式了。
为什么骨灰给了他,只是,在小说的设定里,骨灰要给最重要的人吧,如若不给,现在的她又能给谁呢?
郎武死死地抿着唇,他一开口,眼角的泪滴滴在她的被子上,被褥的外层绣着国泰民安的牡丹花。
“能不能不要走,你们娘俩走了,我打了十几年的仗还有什么意思?”
别哭,别哭…
你还有你的国家,为了你的永安子民,为了我的仙乐遗民,撑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