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馆之内来来往往,三教九流的参杂其中。
什么样的事儿在这里,或真或假,出你之口进我的耳,就此分别后再演变成什么便都不重要了。
角落里几个穿着麻衣的男人吃着酒嘀嘀咕咕的,时不时四下观望。
店小二才刚一抬头,被瞧见了又匆匆埋头擦桌子。
“当真如此大胆?可大家要是当真没有怀孕,他们又如何敢用难产而死做借口?”
“傻子,没听过指鹿为马?要是真得逞了,对外如何还不是他们张张嘴的事儿。何况用个假的,好歹能确保真是自家孩子。不然真有大家的血脉,往后长大了保不齐站哪一头。”
“那孩子倒是十足十的无头公案了。我听有说当场摔死的,也有说是偷偷送走的。还听说大家当真有孕生产,只是连枕边人都容不下,自然也容不下祸种。”
“那不能把,虎毒尚且……”
“自古还少吗?还真当大家是寻常妇人不成。”
……
楼上有人下来,一桌子口若悬河的人同时停了嘴,举杯共同消化刚刚的口无遮拦。
这些不过是京城上下的一个缩影。
那秦家的百年兴衰,也在这份茶余饭后的谈资之内,渐渐被分解、淡忘。
与之延伸而来的,是朝堂之上的一次大清洗。其余党杀的杀贬的贬,一时间朝堂上下静若寒蝉,一边的彷徨忐忑与另一边的步步高升并不相通。
而这些,林晴知道的比百姓还要晚一点。
考完之后,她窝在榻上睡了个天昏地暗。
如今府中只剩下她一个主子,一下子束缚也好,累赘也罢都消失的干干净净,叫她一时迷茫的不知自己还当做什么。
要是姐姐还在,也许她还能跟姐姐取取经,眼下除了安静之外,倒也没什么可做的了。
不知睡了多久,也不知时辰。林晴醒来的时候,耳听见的是门口压抑的骚乱声。
门口的人怕吵醒她,是压着声音说的。奈何林晴耳力上佳。
“何事进来说?在那嘀嘀咕咕什么呢?”
听见人醒了,丫头立刻推开门走进来。
“奶奶可算醒了,再不叫人,奴婢都要请府医过来瞧了。”
林晴打了个哈欠,起身抻了懒腰:“考场里头只能睡木板,连腿都伸不开。这些日子总共就这么一个好觉,可不要睡的长些?”
“你们聊些什么呢?少弄鬼,我如今还有什么听不得的。”说着话,林晴接过冷掉的茶漱口。
丫头也是打小跟林晴长起来的,自然明白自家主子的脾气。
叹了口气无奈道:“左右不过是些腻事,不说公允之道,就算是看在咱们二奶奶面子上,想来也不是什么大事。”
林晴刚吐了漱口水,闻言便是一怔。
“你细细说清楚,如何就这般严重了?”
丫头不敢继续打哑谜,忙道:“是大……是出去了的马氏,因勾结秦家余党被抓。查出来似乎是与刺杀四奶奶一事有干系。他在里头被用了刑,晓得出不来了,便扯开嗓子攀咬奶奶也有参与。”
马天俊算是破罐子破摔了。自然拉下一个算一个。丫头说的算是收着了,实际上攀咬的只怕更多。
几个伺候的人相互对视一眼,都在为此事发愁。
独独风暴中心的林晴最为自若。洗了把脸将头发梳好,跟厨房吩咐想像吃些清脆爽口的开胃小菜。好似什么事儿都没有。
丫头是生怕她腌心,所以传话时候都百般收敛,见如此更是操心。
“也难为奶奶这般,如奶奶这般的人品,如何就摊上了这么个……”
说到底也曾是林晴的枕边人,她也不好讲话说的太没脸。不然那就不是打马天俊的脸,而是林晴自己的。
“人心易变。我瞧他时,那份自强不屈和向阳而生从不是作假的。既如此,那么时至今日也不过是好聚好散。”
“他如何自然是他的是。休书已经过了明路,他自然与咱们也再无干系了。”
“你也无须多虑,若有事,三哥与咱们情好,常平翁主也颇为照顾。定会早做提点。如今没有消息,咱们也静观其变吧。”
退一万步讲,急也没用。她就算不是白丁,但也不是官身。在这卧虎藏龙的京城之内,与其像没头苍蝇似的乱撞,真就不如静观其变。
何况她也算跟昌平翁主通过气儿了,不算任人宰割。
下午时分,已经再嫁的林晴亲娘着贴身的姑姑递过来了帖子。
那姑姑原也是林家的丫头,同夕日姨娘一同出嫁。如今回了故地自然也多一份自在。
“奶奶烦请放心,我们太太也怕您没经历过慌了神,特叫奴婢来一趟。依我们太太多方打探,想来是没多少问题的。您只管养精蓄锐,等待殿试便可。反而忌讳着有旁的什么,反惹额外的是非。”
林晴准备了一包银子递过去。
“有姐姐的一番话,我也能将心放肚子里了。好容易回来也别急着走了。我叫厨房准备一桌子酒菜,姐姐且吃饱了再回去吧。殿试之前不好有来往,你也记得回去与太太说明白,我们母女之间,倒也不差着一时半刻。”
姑姑捧着银子就收不住笑:“奶奶这般荣辱不惊,想必太太听了也是欣慰。何愁没有飞黄腾达的一日?这林府的体面还在后头呢。”
殿试放在了三月,前后时间并不长。
也就这短短时间里,不知是有意推波助澜,还是“大难临头各自飞”的休夫行为刺激了某些往日当鹌鹑的老古董。
关于林晴不忠不孝的恶名竟然甚嚣尘上,连带着马天俊在刑房里的攀咬也不胫而走。
一时间姐妹阋墙,品德有失的名声便是传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