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不到的光景,林昭最亲近的几个女子都接连娶亲有了家室了。
只能说时间一晃,日子过的当真快。
也许她再回京,孩子都有一箩筐了。到时候也不怕她的孩儿没个玩伴。
马车上,林昭倚着靠枕叫肚子舒服些。
运河复通,是事关整个河南道经济命脉的大事。
这首次同行,少不得她这个知府的到场。口彩之余,也是码头谋生的人们主心骨。
柳长伯拿着艾草锤,轻轻给她锤着腿。临近产期,双足就有些浮肿,鞋子都要做的大一些了。时不时还会抽筋酸痛。
若非她底子好,还真折腾不得。
“你见过那姜氏吗?”林昭有些好奇。
到底是什么样的品格,能叫表姐在这样的关头还不顾影响明媒正娶。
虽说她不是个俗人,可秦家一事影响深远,柳家最多仗着人丁稀薄,她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柳长伯有些迟疑:“见过两面,却不甚熟悉。打眼瞧着,却是个品貌俱佳的,与绍儿也是登对。”
“就是不知是否能容人了。不然……榜眼做侧室,也说不出圣上是给她红袖添香,还是纯找麻烦了。”
听出了林昭的幸灾乐祸,柳长伯也着实没办法。
“听书信里说,那位虽是寒门子弟,祖上在前朝四世三公,也算出身不凡了。如今四妹妹都进了礼部安排了事务,他却给赐了婚……”
不必说的太明白。状元和探花都为女子,虽然身为探花娘的林晴也被赐婚了郡主,可此事不仅于她官途无碍,反而大有助益。
但榜眼的赐婚就不同了。没有说明今后妻夫一同入仕,那么区区侍夫,就别说官途了,府里还要被一个失去了家世背景的大儒之子死死压着。
圣上此举,说是有仇也不为过。
若说前面两任帝王重用女子,但还跳脱不出男子为重的圈子的话,那么当今圣上便是毫不掩饰的偏爱了。
也是从此刻开始,京城朝堂之上女子正式多过男子,从内阁六部,下到芝麻小官。
有京城为先,各处地方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林昭冷笑:“那也是他自找的。秦家的事儿才过去多久。圣上厌恶结党营私也不是一日两日了。那样明晃晃的例子在前,他得个榜眼便宝贝的跟什么似的四处现眼,生怕少巴结了一个,后头的官职就少他一份。圣上岂能容他。”
前三名除了正经的文章成绩为主要外,额外也会考虑到身份背景。
圣上还没傻到给自己选个活愁出来的道理。
故这位榜眼在才学深厚之余,又有四世三公的家底,和落魄窘境在身,差不过完美契合了上位所求。
奈何不是谁都接得住这泼天的富贵。
再深厚的出身,也架不住人一高飞便找不出方向。
柳长伯凝眉:“如此这般待他入府,岂非要搅合的鸡犬不宁?”
那到底是自家妹妹的后院。
“那就是表姐和表姐夫的手腕了。何况表姐那样的惊世之才,保不齐人进了门后就一心臣服,从此再不想旁的事。”
林昭对自家表姐还是很有信心的。何况圣上赐婚为侍,那就代表他的身家性命都掌握在柳绍的手里。
若当真蠢笨如斯,进了内宅自然有无数法子让其不声不响的去了。
若受了教训就此沉寂,依照柳绍的脾气,也未必不会给他出头之日。
是这个道理。柳长伯长眉舒展:“抛开这些不谈,有了人进府,至少府里不是她冷冷清清一个人了。”
若非有了柳季的变数,柳长伯应当是长久留在府里的。柳绍给这个哥哥选好的相对稳健的路,从武,不论是进军营还是刑部都容易。
到时候她们兄妹相互帮衬,也不至于一个人孤立无援。
如今柳长伯出嫁,他在林家的日子自然不错,夫侍和睦,林昭疼爱。就难免多操心些妹妹。
“也许等咱回去,她也有了娃娃。”
林昭想起她这一代肩碰肩长起来的俊杰个个成家立业,将来相聚,看着一群缩小版的自己胡闹淘气,就跟他们幼时一般,应当也是人生一大乐事。
甚至是下一代在朝堂上起起落落,代代相传。
过于安逸了,以至于林昭胡思乱想着有些昏昏欲睡。
柳长伯放下了药锤,将温热的大手放在她小腿上,隔着衣服用手去暖她的身子。
灯笼摇曳,车里是清新的瓜果配薄荷的香气。
倒不像春日,好似深秋丰收的幸福。
忽然间,前方似有骚乱之声。声音穿的远,能听着纯粹耳力异于常人。
先看看林昭,她眯着眼睛将睡未睡,但看样子没被骚乱声吵醒。
柳长伯有了之前的教训不敢松懈。悄然起身跪坐到马车门口,怀抱长剑,长眉再度因外界的骚乱皱在一起。
马车逐渐慢下来。马夫的赶车技巧炉火纯青,车子轻缓的好像感觉不出什么。
可随着马车停稳的下一秒,马车外便想起了哭天抢地的喊冤声。
林昭的眼睛瞬间就挣开了。柳长伯瞧见了她眸中的精明,就知道她早就清醒了。
“我下去瞧瞧?”柳长伯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