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嘴里何尝有几句实话?毕竟萍水相逢,自然什么事都是上下两张皮。
“家室……听大姐的语气,您府上应当是省心的。”
话出口,姜忘言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有此一问。
林昭也没有怪他唐突:“你若能见到就知道了。想来我能得此,也是上天庇佑。正夫与我年少相识。打成婚起便是他敬我,我敬他。不仅将后宅搭理的井井有条,对侍夫也尽心尽力,不愧他名中的贤字,真真是个万分贤良之人。”
“我一年来连娶四个侍夫,若没他仔细斡旋打点,府里不知会乱成什么样。”
“……”姜忘言险些咬了自己的舌头。
一年娶四侍?这是什么青史留名的风流女子?
要是之前他还怀疑林昭所谓的三夫四侍是作假笑谈,如今他也算有了些许概念。
“好像是有些夸张,大夫可是不信?”
“信。”就算是吹牛,姜忘言也认她是个人物。
林昭笑逐颜开:“是以大夫也当放心了,小可对你,确实并无不正之心,乃实实在在的爱才之心。”
当日的月下惊鸿确实惊艳,可林昭还没到处处留情的地步,此事讲究你情我愿,林昭也不是那等满脑子情情爱爱之人。
其实相比之下,她更好奇姜忘言的脑子。
以她的识人本事,自然看得出他这一个月以来的别扭的缘由在那里。可正因如此才更加想不通。
他怕自己纳了他。
可如此就更奇怪了。眼下虽然有圣上在上,女子地位与日提高,但照比前朝,还远没到女男地位全然颠倒的地步。
如他所说,他一个乡野村医,如何被一个陌生女子搭讪两句,就认准了会有姻缘上的缘分?
还是侍夫。
再想到他从前说过的那句“母父”。
一个不可能的想法在林昭的脑海里油然而生。
只是那想法似无根的浮萍,她只模棱两可的有了一个框架,却无法具体填充进去什么。
这人的秘密,只怕比深想之下还要多。
林昭足够开门见山了,一句话却叫姜忘言哑口无言。
没有回应,他忽然站起身。
书画怕他磕碰,顺手扶了一把。姜忘言却仿佛针扎一般退后两步,脊背直接撞到了墙上。
一室混乱之下,姜忘言白着一张脸匆匆告别。
人一走,屋子里安静的有些尴尬。
“到底是我唐突了。也自以为是了。”也许是她想错了,反而叫他更加不自在。
书画不明白自家奶奶是怎么瞧出来的,但人还是习惯性的顺着人说。
“奶奶何必妄自菲薄?奴婢倒是觉得说破无毒,也许过了今日,大夫他自己就想好了。”
林昭不置可否。
“比起这些,我还是好奇他的来处……”
哪怕遮着眼睛,也能瞧出面相是中原人,又是这样的个头和体态,着实不像苦出身的长起来的。
越是这样,林昭就越是瞧不得他在此地寂寂无名。
左右,只要心未死,那再多的苦衷她都能给拦在家门外。
他虽一副看透生死的模样,可林昭依旧有直觉。
他那厚厚一层尘灰之下,尚有一团余烬未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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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阳似火,视线随着夕阳的消散渐渐小了下去,却给穿梭于山间的人更多安全感。
“不对吧,按理说天黑之前怎么也该到了……你再仔细看看,是不是走错路了!”
一个留着大胡子的壮年男人抬头瞧着怪石嶙峋的山,一种不祥的预感笼上心头。
“别瞎想了,许是咱们人生地不熟的,比不得当地人脚程快。你看前面还有炊烟呢。”前头瘦高的男人安慰道。
此话一出,大胡子当时停下了脚。
“那就更不对劲了。咱们是秘密前来,接应的人难道不知?这不明晃晃惹人眼吗?”
瘦高男人有些不耐烦:“这个时候哪里没有炊烟?万一就是等的久了煮点粥喝呢?有这耽搁的时间咱们都到了。哎,就算真被抓了,也是命里该然。但凡还有旁的法子,那里就叫咱们费这功夫。”
说这话,瘦高男人已经走出去一段了,原本后面的其余人一个个超越了大胡子。
大胡子没法,只能加快了脚步再跟上去。
“要我说,前头路过的那个窝棚就挺像的,咋就里头没人呢?”
大胡子一边走一遍嘟囔着。
瘦高男人回头还想再说什么,忽然听见前方有动静。
这眼瞧着入夜,难不成惊动了山中野兽?
忙抬手示意众人停下。
“……!”
“是头顶!”
不知谁一指上面,众人齐齐闻声望去。
一阵滚石的声音,但比单纯的势头闷上许多。紧接着就瞧见一团黑影咕噜噜顺着山腰一路而下。
好像一个蹴鞠,很有准头的直奔一行人而来。
“小心!”
大胡子长刀出鞘,将同行人挡在身后。
看见那物就停在不远处,猫腰小心翼翼的到了近前。
朦胧间瞧不清楚,手在腰间摸出随身的火折子吹亮凑近一瞧!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