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奇妙,那小小的孩儿好像成了二人中间的枢纽,姜忘言日日出诊为那孩儿看诊,每次回来都能同林昭说两句。
听得多了,林昭总有种听玄武翎汇报情况的错觉。
林昭快要出月子了,自然也快要离开了。
这日玄武翎除了日常汇报和听取安排外,额外送来了府衙那边送来的一副画轴。
也许是心有灵犀吧,即便是没有打开,林昭也想到了那是什么。
洗干净一双素手,将锦缎包裹的画轴层层打开,一个身着红色小衣,头带虎头帽的小娃娃跃然纸上。不是铮儿是谁?
小家伙不知道被什么吸引了,抬手虚空抓着。像是在要玩具,也像隔着画布来讨她这个娘亲抱抱。
林昭不由吸了口凉气,才算将胸口的酸涩压了下去。
她知道这份分别不会太远,可那也难以抵消她半分慈母之心。
亏欠是不可避免的,为人臣子,又这么个光景,不连累孩子已是不易。
就是长得真快啊,会不会画轴送来的功夫又长大了一点点?
不行就叫陈鸾每日都送来一副吧……
她自然看得出是陈鸾的笔触,他的画技就是放在人才辈出的京城也不遑多让。
且他的画能送来,想来就算崔贤和柳长伯没有明说,以他的头脑也早该猜出来了。
目光在孩子身上久久不舍移开,半晌才顺着一路往下看。
不想最下方的角落里还藏着一行很是不起眼的小字。
【别惹混账相公。】
“噗……”
这人……
林昭手握轴承紧了紧,忽然心头一动,看出了这一行字背后隐藏的深意。
【我很想你。】
思念似泉涌,席卷着她一再克制的内心。
她终究是个恋家的人。
“呦,姜大夫回来了。今儿倒是比往常早了些。”书画声音清脆,听进林昭的耳朵里就似一杯恰到好处的薄荷茶。
放下卷轴向外看,阿泰正扶着姜忘言往这边来。
【别惹混账相公。】
林昭又忍不住笑意。
姜忘言耳朵甚佳,也含着笑隔空望过来。
“大姐是有喜事,还是为我而喜?”
“二者兼有吧,不如大夫先说?”
姜忘言在小凳上落座半似松口气的说道:“那孩子恢复的甚好,今日之后,便不用我继续日日过去了。只好生养个三五日,往后隔段时间来我这瞧瞧,不出半年就能完全痊愈了。”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将养半年其实算不得多长,尤其是这种打鬼门关转一圈的情况。
“要是我,此番好事倒值得喝一盅。”
姜忘言眉毛一挑:“我正好有两坛子状元红……瞧我,忘了你尚在月子里,不宜饮酒。”
林昭歪头看他,感受到他身上的失落,不由道:“听这语气,大夫是不忍独饮的。”
“我不饮酒。”……姜忘言语气快了几分,顿一顿又转开了话题。
“大姐的二者兼有又作何解?”
提起这个,林昭缓缓将卷轴收起来,目光黏在画上,直到那俏皮可爱的孩子被完全收起。
“是得了家中来信。头一次抛家舍业的离开这样久,再不回去,家里夫侍就要闹了。”
她看似发愁,可任谁都能听出她隐藏在无奈下的欣慰,或者是自己都不曾发现的骄傲。
姜忘言脊背一僵,开口欲说又慌忙咬住了下唇,到底将到嘴边的话都咽了下去。
见他欲言又止,林昭也不深问。
只是相处了这些时日,有些话也不像刚认识那会儿有忌讳了。
“此地山清水秀,是个人杰地灵的好地方。承蒙大夫热情招待,才叫我生产遭难的情况,还恢复的这般好。”
这是在告别吗?
姜忘言喉咙好像被堵着什么,开口只吐出了一个字眼,就沙哑的连自己都听不进去。
咳了咳,尽可能调整到最自然的状态。
“嗯……以你的家室,其实就算没有,想来也能请来更好的大夫。你说我遇到那孩子是缘分,自然与你也算。”
缘分……
林昭感觉到了他得不对劲,却想不通是因为什么。
便也不因此纠结,而是开门见山的邀请。
“既然算是缘分,又何尝不是大夫自己的机遇?此地,着实埋没了大夫的一身好本事。”
姜忘言凝眉,声音凉了几分:“乡野村医,如何配大雅之堂。”
林昭便也不卖关子:“大夫可曾听闻官府有为解决此次疫病,建了个不小的医馆。他们上山下乡,解决了许多去年饥荒造成的疫病。时至今日依旧在广招人才。莫说是正经的医师,就是有心去学的人也万分欢迎。”
“医院吗……”
姜忘言低声嘟囔了句什么,林昭险些没听清。
可紧接着又似清醒,没有跟着她的话说下去。
“再说吧,难为大姐的一片苦心,我倒是有话想问。”
林昭不是个强求的人,闻言挑眉:“什么?”
姜忘言冷笑:“大姐不是遭逢变故此流落山间吗?如何又抛家舍业又舍不得夫侍一说?”
林昭眨眨眼睛,反问:“我是这样说的吗?”
姜忘言沉眉,气氛凝滞了一瞬,换来林昭的笑声。
莫名的姜忘言也跟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