棺椁停在府衙之内半月有余,整个洛阳上下基本都接受了林昭遇难一事。
一开始尚有人不忍其尸骨无存,不甘心的苦苦寻找。直到有人在喝水下游捡到了几块带着血肉的骨头。
没人敢把话说的太实,但发现遗骸之处,光是纸钱香火就烧了整整七日。
城内渐渐归于平静。甚至开始讨论朝廷下一个派来的会是怎样的官。
相应逐渐平静的还有府衙之内。从惊涛骇浪到风平浪静,至于里头的暗流,自然也不足为外人倒也。
唯一稍微能适应的,大概就是府中新增的小生命。
没有了一开始的猝不及防,即便有着诸多事情所累,连大带小的三位新爹也做到了事必躬亲,除了喂奶鲜少假手于人。
也是上手之后才明白,不论之前再如何想当然,也是纸上学来终觉浅。做的越多,越觉得哪哪都有欠缺。
是夜,陈鸾多点了两盏灯,一边熬着眼睛做衣裳,一边跟柳长伯商量着正事。
刚吃饱的小林铮吃着手睡了,男人压低的清朗浑厚的声音便是她打出生以来最动听的摇篮曲。
崔贤一进屋就瞧见了这一幕,一时想的却是若林昭在此地,会是如何感想。
“大哥。”
崔贤走进,陈鸾也展示给他敲,是个再精巧不过的虎头帽。
“你白日有事,难为夜里还这么熬着。”
陈鸾乐在其中:“铮儿长的太快了,做得少了追不上她个头。”
其实之前已经做了不少了,就算穿到了四五岁也绰绰有余。
可提前做的自然比不上现在比量着身子做出来的贴身,陈鸾又是个心思灵巧的,每每跟孩子多待一会儿,脑子里就有了更多跃跃欲试的灵感。
要是林昭坐在这里,多半会说:“不如一口气做的大些,左右是孩子不会跑不会走的,就是光着只要不受凉就无碍。”
思及此,崔贤忍俊不禁了一瞬,可紧接着是更多的寂寥。
“有你这份心,是咱们大姐儿的福气。”
看出来他心情不佳,柳长伯道:“圣人新递来的消息,圣人很是担忧咱们奶奶,故一时半刻不会动洛阳府上下。一切事物由府中官员暂代。”
“按照之前的安排,原本奶奶的大半事物会交由花大人暂代,想来他离升官也不远了。”
抛开崔贤那位手伸的太长的母亲不管,说到底花寅与崔贤也是同胞姊妹。她出息,无论如何都是喜事。
这里头还有另一重意思,那就是圣人多半知道了林昭现如今的情况。由她远远的控制局面,即便她就不当值,再回来也不会影响太多。
算是兜底了许多事。
再没有比这更叫人安心的事了。
这消息多半也送去给了林昭,那是不是代表着……事态也要告一段落了?
崔贤有心问,可目及陈鸾,又将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再看陈鸾,他只埋头缝制自己的衣裳。针脚细密周到,再不为任何事所扰。
府中所有的忙碌都是为林昭协助,而林昭这头就没这么轻松了。
她还没出月子,不好四处走动,但拦不住各路消息雪花一般的飞来。
“怎么岭南知府也搅进去了。”
跪在下首的玄武翎低眉,等着主人消化此事。
“圣上的意思是,您一只羊也是放,两只羊也是赶。左右麻烦也是一次,不如顺手……”
声音越来越小。此话甚糙,好似还能听见圣人说此话时的笑意。
也就是将在外,若是在京城,林昭高低要去御书房堵堵人。
但既然上方有令,林昭自当全力以赴。
“还是差点火候。”林昭略有所思,目光看向墙壁,好似能瞧见一墙之隔的另一道身影。
“只怕要冒险些许了。多派两个人保护他们吧。咱们身上的事,不该牵扯无辜之人。”
玄武翎领命。又道:“主人大可放心。这山上半月以来一直在掌握之中,不曾有半分疏漏。”
林昭哼笑:“那不就更成和尚脑袋上的虱子了?之前他们是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如今但凡稍微缓缓,看一眼地图,应该能发现这一代过于干净了。”
只是事到如今,有些险也是不得不冒了。
万不能耽搁了圣上所托的大事。
重新做了安排,后知后觉的想起来已经又有几日不曾见到姜忘言了。
上次月下闲谈,关系好像不似之前那般僵硬。可一觉醒来,他又恢复了之前的冷淡疏离,只有两次过来诊了脉,将她的补药换了两回。
要说变化,那就是药汤一日塞一日的苦。每每喝在嘴里都叫人觉得他跟花飞星应当很有共同语言。
今日的药好像晚了些。
等玄武翎的人出去,林昭才传人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