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威升起,三班衙役手持杀威棒位列两边。
柳长伯亲自羁押着领头人跪在堂下,林昭手持惊堂木,只眉眼带笑的看着下头犯人。
“抬起头来 。”
不用犯人动作,柳长伯扯着头发将其脑袋抬起来。
犯人鼻梁高挺,眉毛厚重,一看就不是中原长相,亦不是北方长相。
“辰国人。”
只四个字,比那叫那人瞳孔一缩,当即反驳道。
“不,不是!我们是四川西南方的人士!只是自古有姻亲往来,所以才……”
“所以你们是过了明路,在大夏有正当身份的百姓。”
不等犯人继续反驳,林昭只扔下去了一张腰牌。
犯人只定眼瞧清了上面的图案,当时脸都白了。
林昭没有浪费时间的打算:“我只好奇,辰国的腰牌,是如何出现在岭南知府的细软中的。更碰巧的是,你们商队里也有一模一样的。”
“既然你不承认是辰国人,那吃里扒外勾结外敌便是罪加一等。”
“拉下去重打五十,打完了换下一个。慢慢来,我一时半刻还不急着他们的证词。”
扔了令签,林昭这才叫人将昨晚被晾了一整宿的丁大人带上堂来。
仅仅一夜的功夫。
明明换了干爽的囚服,也没缺一少穿的,丁大人却好似老了十几岁一般,再无昨日破罐破摔的蛮横,那一张沟壑都深了几分的脸上,甚至带着说不出的犹疑。
大堂之外,行刑的板子络绎不绝,惨叫与哭声混杂在一起。此刻堂上之人淡然自若,好似叫他来不过是唠唠家常。
“你……”
刚要开口,林昭抬了抬手示意闭嘴。
“时间宝贵,本官也不想在扯皮上。看你这一身反骨,相必是有着诸多不服气的。既如此,咱们也别浪费时间了。”
丁藐不是很懂,可外头的板子是实打实的。
人不由退后了半步,却被后头的衙役抓住直接按跪在地上。
林昭伸手,抽出一根令签在手中反复观摩。已经用了一段时间,上头的字有些掉漆,有的还沾着点斑驳的血迹,不知道升了多少堂,见证了多少是非。
“丁大人应当晓得,林某是京官出身,来这里后才头一回升堂审案。说到底还算是个门外汉,与其说明辨是非,不如说是走个过场。”
“旁人是官断十条路,林某人坐在这里却只堪堪学了一条,那就是打。”
“就是牛鬼蛇神拉上堂来,一顿板子下去也画押了,何况身娇肉贵的大活人。”
“你不想说,本官便也不问。同样的在朝为官,本官给你个面子,不公开审理,便也免去你被百姓观刑的尴尬。”
“来呀,当堂行刑,先打五十板子开开胃。”
令签落地,仿佛在丁藐眼中定格了一半。
多熟悉的一幕,就在不久之前,他高坐其上何等风光无限。
可依照落败,他惶惶如丧家之犬。
八字衙门向南开,好近可不好出。再没人比他更清楚的。
做不过就是个死了。
“我招!我全招!你放开我,想知道我什么都说!”
他远比自认为的更加脆弱。他享了一辈子的福,既然已经到了这一步,何苦再叫自己临了不落安生?
可林昭好似没听见般,闭目养神,好似在等待行刑。
春凳摆好,将人架在上头。
丁藐试图去抓衙役的衣裳,奈何他们动作利落且迅速,话没说全,铁一般的板子就重重砸了下来。
“一!”
“啊!”
“二!”
“我招!我招,我都说了我招!”
“三。”
……
好像所有人都忽略了他的声嘶力竭。
什么当朝四品的体面,什么积威多年的地方父母官,此刻不过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囚徒。
再多的骄傲,几板子下去,也连自己姓什么都不记得了。
何况他本身就是个失了退路,注定不会有好结果的人。
大堂内外行刑的声音交相辉映,混合了一首炼狱传出的鼓乐之声。
林昭好似当真以此为乐,没有丝毫物伤其类的悲悯。
当报数到了二十板子的时候,丁藐终于清楚了自己该说什么。
“那个腰牌,原不应该是我的!”
林昭此刻才略微抬手。衙役即刻停手,但并未收棒。显然是否继续行刑,视他的供词而定。
“我倒不知何为应该。”
板子停下来,血厚模糊的腰臀稍有放松,那剧痛就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