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一点消息,将一切从头到尾都说通了。
吸了口凉气,即便是林昭,此刻也只能吐出来两个字。
“畜生。”
“衙役们去联系附近的仵作们了,而他们下一步撤离之处,是奶奶注意已久的那片黄梨木林。”
三万棵黄梨木,规整的错落其中。是一座独属于他们的迷宫,也是一块林昭即将啃下的木头。
林昭并不惊讶这个结果。
或者说事已至此,什么都不足以让她惊讶了。
院子里忽然传来剧烈的咳嗽声,林昭回神望去,正瞧见花飞星匆匆端着药进去。
林昭起身行至窗口,顺着缝隙能瞧见里面灯火通明。
半晌,咳嗽稍熄,花飞星几乎趴在人胸口反复问想说什么。
只是人并未清醒,只迷迷糊糊吐着几个字眼。
“……孩子……命里……妈……”
林昭耳力非常,竟然还从其中听出来口音与他平日谈吐有所不同。
只是梦呓,人离清醒还远。
医师叹着气出来,用清水洗净了手上的血污。
“如何了?可方便搬离?”林昭问。
医师无奈:“药喂进去了,想来天亮就差不多了。”
“那何时会醒?”林昭又问。
“不好说,他昏迷之中尚不安稳,有梦魇之相。我在药里加了安神的药材。不过大人放心,早几日晚几日都不耽搁什么。”
林昭松口气:“看你叹气,我还以为是多为难的情况。”
医师指了指药房的方向:“我去看过了,干净整洁,多数药一看就是自个采的,足见品行不错。他这一倒下,不知这一方百姓若有了头疼脑热又能找谁?”
乡野村医,最大的便捷就是便宜。城镇里头的大药房医术高明,药材药方也都精巧别致,独独一个贵。
林昭微怔,望着院子外一时无言。
身为百姓之母,这些原该她来操心的。
等柳长伯再一次踏入院落,只相视一眼,林昭就清楚时机到了。
起身抖了抖身上染了凉气的大氅,抬手从衙役手中接过马匹的缰绳。
“一切顺利?”
柳长伯也是在两边传递消息:“已经呈围剿之势了,这一次就是一只鸽子也飞不出去。”
“布置期间也没人出来?”
柳长伯颔首:“有警戒犬在,这点事还是能确定的。”
对方用狗害人,安知这一招几方不会用?
柳长伯不知道的事,林昭此问是确定另一件事。
柳季也没出来。
没人晓得他参与进去多少,甚至不知道他今夜能不能活着被抓。
只是箭在弦上,林昭不能留着那群畜生继续为祸一方了。
翻身上马,吹了个口哨便纵马出了院子。
一瞬间一呼百应,竹林里身影松动,衣料与枝叶摩擦之声不绝于耳。
花飞星眼前着女人的一角再度消失于视线之外。
手不由摸向腰间,那里有临出发前,姐姐亲手放置于他腰间的火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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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梨木林,一迈进去就能嗅到独特的清香。
林昭于马上衣决飘飘,暗处敌方放哨的人还未看清人,便忽然身子僵直,直直从树上坠落。
类似的事在整片林子各处上演着。
林中庄子内还有阵阵鼓乐之声传来,仿佛是最耽于享乐的世外桃源。
杀戮,于黎明前最深的黑夜悄然上演。
没人知道庄子内当下的光景,就好像他们也不知庄子以外是怎样的人间地狱。
直到一声炸响,惊起了无数飞鸟略过密林之上。
一声哀嚎突破了掩盖的一切,一石激起千层浪!
“舵主!快去告诉舵主!”
“闭嘴!生怕他们寻不到舵主在哪里吗?”
“可……可!”
“没有可是!拖延时间!舵主听见这里动静总会有,可要耽搁了正事……”
几个小卒慌乱的功夫,那庄子的正门已经于一声巨响中轰然倒塌。
柳长伯一脚将一堵门的少年踢出三丈远。
冷冽的眸子四下一扫,便指了个方向:“那边!”
听声辨位,他从未出错过。
但房门踢开的一瞬间,入目的却是一地狼藉。并无半个身影。
而叫林昭在意的,是空气中还残存着一缕熟悉的香橼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