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言那句“明天别来了”,苏见星只遵守了十二个小时。
第二天午休铃刚响,她就抱着两本书走向图书馆——系统发布了新任务【巩固接触】,但这次没有指定时间。她选择午休,是因为这是靳言雷打不动的习惯。
图书馆二楼靠窗的角落,他果然在那里。
但今天他没在看物理或数学,面前摊开的是一本厚重的精装书——《异常心理学:理论与临床实践》。旁边还摞着几本:《神经科学导论》《认知行为疗法》《创伤后应激障碍研究进展》。
苏见星脚步顿了顿。
这些书……太具体了。不像高中生会随意翻阅的读物。
她走过去,在靳言对面坐下。靳言抬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继续看书。他的手指停在书页边缘,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纸张。
苏见星把带来的书推过去——一本是《时间简史》,一本是《追风筝的人》。都是她昨晚在书房翻了半天选的,前者因为靳言理科好,后者因为……她想让他知道,有些伤口可以愈合。
靳言的目光在两本书上停留片刻,然后移回她的脸。
“我说了,明天别来了。”他的声音很平。
“今天是今天,不是明天。”苏见星说。
靳言睫毛动了动。有那么一瞬间,苏见星觉得他好像要笑,但那个表情消失得太快。
他合上《异常心理学》,推到一边,拿起《时间简史》。翻开扉页时,他问:“为什么是这本?”
“觉得你会喜欢。”
“为什么?”
“因为……”苏见星斟酌词句,“你看事情的角度,好像总在找规律。物理就是找规律的学科。”
靳言翻书的动作停了一下。
然后他说:“心理学也是。”
空气安静了几秒。
“靳言,”苏见星鼓起勇气,“你为什么看这些书?”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书页上投下明亮的光斑。靳言的手指在光斑边缘轻敲,节奏很慢。
“好奇。”他说。
“好奇什么?”
“好奇人为什么会变成那样。”靳言抬起眼,“好奇创伤怎么改变大脑结构,好奇防御机制怎么形成,好奇——”
他停住了。
“好奇什么?”苏见星追问。
靳言看着她,眼神很深:“好奇一个平时对我视而不见的人,为什么突然开始关心我。”
来了。
苏见星喉咙发干。系统光屏在视野边缘闪烁,但没有弹出提示——系统在等她的反应。
“我之前……”她试图解释,“可能做得不够好。”
“不是不够好。”靳言说,“是根本不存在。上学期我们说过的话,加起来不超过十句。其中八句是‘借过’和‘谢谢’。”
他说得很平静,像在陈述事实。
苏见星握紧了手。指甲陷进掌心,疼痛让她清醒。
“人都是会变的。”她说。
“变得这么彻底?”靳言反问,“三天时间,从陌生人变成……”他顿了顿,“变成会为我挡砖头的人?”
图书馆很安静。远处有管理员整理书籍的轻响,有学生翻页的沙沙声。但这些声音都变得模糊,只剩下两人之间紧绷的空气。
“靳言,”苏见星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发颤,“如果我说,我是真的想帮你,你信吗?”
靳言沉默了很久。
久到苏见星以为他又要说“不需要”。
但他开口问的是另一个问题:“你的任务有期限吗?”
苏见星的血液瞬间凝固。
她瞪大眼睛,看着靳言。他脸上没有任何戏谑或试探,只有一种近乎学术探究的认真。仿佛这个问题和“这道题怎么解”一样平常。
“什么……任务?”她勉强挤出声音。
“你接近我的任务。”靳言说,“每天定时出现,送东西,制造偶遇——这很符合行为矫正理论里的‘正向强化’策略。但任何行为干预都有期限。你的期限是多久?”
他说得太专业,太冷静。像心理医生在分析病例。
苏见星的大脑一片空白。系统光屏终于弹了出来,红色警告疯狂闪烁:
【警告!目标已识别行为模式本质!】
【建议:否认!立即否认!】
否认?
靳言已经看透了。否认只会让一切显得更可笑。
“三年。”她听见自己说。
声音很轻,但图书馆太安静,这两个字清晰得可怕。
靳言的瞳孔微微收缩。
“三年。”他重复了一遍,“到什么时候?”
“到你二十岁生日。”
靳言的手指在书页上蜷缩了一下。那个动作很细微,但苏见星看见了。
“为什么是二十岁?”他问。
“因为……”苏见星卡住了。她不能说“因为系统说你会在那年黑化”。
“因为二十岁是成年礼?”靳言替她说了,“过了二十岁,我就‘拯救’完成了?”
他用的是“拯救”这个词。
苏见星的心脏狂跳。
“靳言,我……”
“不用解释。”靳言打断她,“我大概明白了。”
他合上《时间简史》,把书推回给她。动作很轻,但带着一种“到此为止”的决绝。
“这本书我看过了。”他说,“霍金写得很好。但宇宙有宇宙的规律,人有人的规律。强行改变轨道,可能会引发更大的混乱。”
他站起身,开始收拾书包。
“你要走?”苏见星也站起来。
“嗯。”
“为什么?”
靳言拉上书包拉链,抬起头看她。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但脸埋在阴影里。
“苏见星,”他说,“如果你是在执行某个任务——不管这个任务是谁给的,出于什么目的——那我建议你停止。”
“为什么?”
“因为我不需要被拯救。”靳言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慌,“我需要的是真实。”
他背起书包,转身离开。
走了两步,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还有,告诉你脑子里那个声音——它的信号太明显了。实验楼那边有个技术宅,已经开始追踪了。”
说完,他走了。
苏见星站在原地,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图书馆的时钟指向十二点四十分。
午休才过了一半。
但她觉得像过了一个世纪。
---
下午第一节课,苏见星全程走神。
靳言那句“它的信号太明显了”在脑海里反复回响。
实验楼的技术宅——是沈舟。那天在计算机教室,他说过在研究异常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