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屿住院的第二天,顾砚召开了紧急班会。
不是七班的班会,是班主任会议。苏见星作为学生代表被叫去送资料时,在会议室门外听见了顾砚的声音——透过虚掩的门缝,沉重而清晰:
“……我们已经失去警惕太久了。一个学生在篮球场上晕倒,送医确诊重度抑郁三年。三年!这三年里,他每天对我们笑,我们居然没一个人看出他在哭。”
会议室里很安静,只有顾砚的声音在回荡:
“从现在起,心理筛查要常态化。不是填个问卷就完事,是真听、真看、真关心。每个班主任,每周至少要和三个学生单独谈话——不是谈学习,是谈心。”
苏见星把资料放在门边的桌子上,准备离开。顾砚的声音再次响起:
“还有,关于校园欺凌。赵文的事情必须严肃处理。我不管他父亲是谁,在学校就要守学校的规矩。”
门开了,几个班主任走出来,表情凝重。顾砚最后一个出来,看见苏见星,脚步顿了顿。
“苏见星。”他叫住她。
“顾老师。”
顾砚走到她面前,沉默了几秒,说:“周屿的事,谢谢你。”
苏见星愣了一下。
“护士说,那天是你及时按了呼叫铃。”顾砚看着她,“医生说,如果再晚一点,可能会发生不可挽回的事。”
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突然苍老了许多。
“有时候我在想,”顾砚低声说,“我们这些做老师的,整天盯着分数、排名、升学率,是不是忽略了更重要的东西。”
苏见星不知道该说什么。
顾砚重新戴上眼镜:“你去看看周屿吧。告诉他,学校这边不用担心,好好治病。他的位置,我们给他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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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学校时,苏见星收到系统提示:【靳言情绪值急剧下降】。
光屏上,那个代表靳言情绪状态的曲线从早上的45一路暴跌到22,还在继续下滑。危险阈值是20。
她给靳言发消息:“你在哪?”
没有回复。
打电话,关机。
系统定位显示他在市中心某条商业街,但具体位置不明。
苏见星犹豫了一下,还是去了。商业街很热闹,周末午后,到处都是逛街的人群。她跟着定位走,最后停在一家装修雅致的茶室门口。
透过落地玻璃窗,她看见了靳言。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对面是一个女人——约莫四十岁,穿着米色套装,妆容精致,气质优雅。但此刻她眼眶通红,手里捏着纸巾,正低头说着什么。
靳言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侧脸线条紧绷。
苏见星认出了那个女人——许静淑,靳言的母亲。资料照片里的她更年轻些,但眉眼轮廓一样。
她该离开的。这是别人的家事。
但系统光屏上,靳言的情绪值已经跌到19。
她走进茶室,在离他们两桌远的地方坐下,背对着他们。服务员来点单,她要了杯最便宜的柠檬水。
许静淑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
“……小言,妈妈真的……真的对不起你……”
“当年我……我得了抑郁症,很严重……你爸爸他……”
靳言没有回应。
“我治病治了三年……三年啊……每天都在想你……”
“后来好了,我想回来,但不敢……我怕你恨我……”
茶杯碰撞的轻响。
然后靳言开口了。声音很冷,冷得像冰:
“所以你就不回来了?”
许静淑的哭声停住了。
“你知道我这七年是怎么过的吗?”靳言继续说,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像刀子,“你知道他喝醉了会打人吗?你知道冬天暖气坏了,我裹着三床被子还冻得发抖吗?你知道我饿得胃疼,只能喝水充饥的时候,你在哪里吗?”
茶室里很安静。其他客人都离得远,但苏见星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我……”许静淑的声音在颤抖,“我给你寄过钱……”
“钱?”靳言笑了,短促的、没有温度的笑,“每个月五百块,从国外寄来。你知道五百块够干什么吗?交完水电费,还剩两百。两百块,一个月。”
他顿了顿:“你还不如不寄。”
许静淑捂住脸,肩膀剧烈颤抖。
靳言看着窗外,街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但他的眼神空洞,像在看另一个世界。
“七年。”他说,“我等你七年。从十岁等到十七岁。每次有人敲门,我都希望是你。每次电话响,我都希望是你。”
“但都不是。”
他转过头,看着许静淑。阳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他半边脸映得明亮,半边留在阴影里。
“你当年走的时候,”他问,“想过今天吗?”
空气凝固了。
许静淑抬起头,脸上全是泪痕。她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但发不出声音。
靳言站起来:“茶钱我付过了。”
他转身要走。
“小言!”许静淑抓住他的手腕,“再给妈妈一次机会……求你了……”
靳言低头看着那只手——保养得很好,指甲涂着淡粉色的甲油,手腕上戴着一块精致的手表。
然后他一根一根掰开她的手指。
动作很慢,很坚决。
“我没有妈妈。”他说,“七年前就没有了。”
他转身离开,经过苏见星桌边时,脚步顿了一下。
他知道她在。
但他没有停。
玻璃门开了又关,风铃叮当作响。
许静淑瘫坐在椅子上,捂着脸无声哭泣。服务员小心翼翼地上前询问,她摆摆手,从包里拿出钱夹,抽出几张钞票放在桌上,然后起身离开。
背影摇摇晃晃,像个喝醉的人。
苏见星坐在原地,手里的柠檬水已经没了气泡,杯壁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
系统光屏上,靳言的情绪值停在18。
没有再跌,但也没有回升。
晚上七点,苏见星去了靳言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