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任务,是她自己想去。系统显示靳言的情绪值依然在危险区间,但她知道,现在的靳言不会接电话,也不会回消息。
楼道里很暗,声控灯坏了。她摸黑走上五楼,在靳言家门口停下。
门缝里没有光,里面很安静。
她敲了敲门。
没有回应。
又敲了敲。
“靳言,是我。”
过了很久,门开了。
靳言站在门后,没有开灯。客厅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路灯透进来的微弱光线,勾勒出他模糊的轮廓。
“你来干什么?”他的声音很哑。
“来看看你。”
“我没事。”
“你看起来不像没事。”
靳言沉默了一会儿,让开身子:“进来吧。”
苏见星走进去。客厅很简陋,家具都是旧的。沙发上堆着几件衣服,茶几上散落着书本和稿纸。空气里有淡淡的灰尘味。
靳言没开灯,走到窗边,背对着她。
“你都听见了?”他问。
“嗯。”
“觉得我很过分?”
“没有。”苏见星说,“我只是觉得……你很痛苦。”
靳言的背影僵了一下。
窗外,城市的灯火一盏盏亮起。远处高架桥上的车流像一条发光的河,无声流动。
“七年。”靳言忽然说,“两千五百五十五天。我数过。”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自语:
“最开始我恨她。恨她抛下我。后来我恨自己——是不是我不够好,所以她不要我了?”
“再后来,我不恨了。只是……习惯了。”
他转过身。黑暗中,苏见星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能感觉到他的目光。
“今天她哭了。”靳言说,“我看见她哭,居然一点感觉都没有。不心疼,不难过,不生气。什么都没有。”
他顿了顿:“苏见星,我是不是……坏掉了?”
这个问题太重了。
苏见星走到他面前,在黑暗中看着他。路灯的光从他背后照进来,给他的轮廓镶上一圈模糊的金边。
“你没有坏掉。”她说,“你只是……受伤了。”
“伤得太久,忘了怎么愈合?”
“可能需要更久的时间。”
靳言看着她,很久很久。
然后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神里有什么东西碎了——不是崩溃,而是卸下了某种伪装。
“我累了。”他说。
“我知道。”
“我想睡觉。”
“那你睡。”
靳言走向卧室,在门口停下,没有回头:“你……要走了吗?”
“你想我走吗?”
沉默。
然后他说:“不想。”
声音很轻,但苏见星听见了。
“那我等你睡着再走。”她说。
靳言走进卧室,关上门。没有上锁的声音。
苏见星在沙发上坐下。黑暗里,时间过得很慢。她听见卧室里传来细微的声响——是靳言在整理床铺,然后是躺下的声音。
再然后,一片寂静。
她坐了很久,直到确定他睡着了,才起身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时,卧室门开了。
靳言站在门框里,穿着单薄的睡衣,头发有些乱。他看着她,眼神很静,静得像深夜的湖面。
“苏见星。”他叫她的名字。
“嗯?”
“谢谢。”
“谢什么?”
“谢谢……你今天在。”他说完,又补充,“也谢谢……你昨天在。前天也在。”
苏见星的心口发紧。
“我会一直在。”她说,“直到你不需要为止。”
靳言看着她,眼神很复杂。有怀疑,有不解,也有一点点……微弱的信任。
“晚安。”他说。
“晚安。”
门关上了。
苏见星走下楼梯时,系统光屏刷新:
【靳言情绪值回升至31】
【信任值+5(当前10)】
【备注:目标开始接受“被陪伴”的可能性】
楼梯间的声控灯在她脚步声中明明灭灭。
她想起顾砚启动的心理干预,想起许静淑哭红的眼眶,想起周屿撕碎的自画像。
这个世界的伤口太多了,而她只是一个人。
但也许,一个人也能做点什么,至少,她可以陪着,陪着那些破碎的人,在黑暗里,等天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