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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暗室密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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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昌侯府寿宴的风波,并未因苏晚晚的“瑶池赴会”大放异彩而平息,反而在暗处掀起了更大的波澜。苏晚晚随□□郡主返回江州后,表面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涌动。

寿宴次日,□□郡主便收到了来自京城的密信。信是她的母亲,永昌侯夫人亲笔所书,言辞虽委婉,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凝重:“……‘瑶池赴会’技艺非凡,然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苏氏女出身微末,骤得殊荣,恐非幸事。京中已有微词,言其技艺来历不明,或与前朝秘辛有涉。汝祖母虽喜,然侯府树大招风,不宜与商户庶女过从甚密。望汝慎之,勿授人以柄。”

信末,永昌侯夫人又提及:“另,宫中近日似有异动。圣上偶感风寒,静养期间,淑妃娘娘(玉贵妃之妹)频频侍疾,其兄镇远将军近日亦频频出入宫禁。汝父嘱你,江南之事,速战速决,勿要久留。”

□□郡主捏着信笺,指尖微微发白。母亲的信,印证了她心中的隐忧。苏晚晚的才华固然惊艳,但这份惊艳,在波谲云诡的京城权贵眼中,或许已成了刺眼的靶子。尤其是,她那手“流光”技艺,与二十年前失窃的“霓光染”太过相似,难免引人联想。而淑妃及其兄长镇远将军的异动,更让她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息——玉贵妃旧案,恐怕远未尘埃落定。

她沉吟片刻,唤来心腹嬷嬷:“去请徐夫人过府一叙,要隐秘些。”

与此同时,陆珩也接到了来自京中北镇抚司的密报。密报内容更为直接:“‘元先生’线索指向宫中旧人。经查,二十年前玉贵妃薨逝前后,其贴身宫女‘春兰’于贵妃薨后三月‘暴病而亡’,然其家乡并无此人返乡记录。另,当年负责玉贵妃膳食的太监‘小德子’,于贵妃薨逝半年后调往皇陵守陵,三年前‘失足落井’身亡。此二人,皆与当年尚宫局一位姓‘袁’的掌事姑姑过往甚密。该袁姓姑姑,于玉贵妃薨逝次年‘因病出宫’,下落不明。”

“袁”姓!陆珩目光一凝。这与苏晚晚提及的、崔玉师父笔记中记载的“袁太医”,以及沈荣死前含糊提到的“元先生”,难道有某种关联?宫中掌事姑姑、太医、太监、宫女……一条隐约的线索似乎正在浮现。这位“袁姑姑”,是否就是串联起宫廷旧案与如今□□案的关键人物?她出宫后去了哪里?与“元先生”是何关系?

更令陆珩在意的是密报最后一句:“圣体欠安,朝中暗流涌动。镇远将军近日频繁密会几位藩王使者,其动向已着人严密监视。大人身处江南,□□案牵涉甚广,恐已触动某些人利益,望大人务必谨慎,速查速决,以免节外生枝。”

朝局不稳,边将异动,□□案又与宫廷旧案、可能存在的边将势力(通过沈记洗钱)纠缠在一起……陆珩感到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收紧,而苏晚晚,恰好处在这张网最敏感的位置。

他铺开江州舆图,目光落在“慈云庵”后山竹林的位置。那夜的黑衣人,身手诡谲,用的苗疆迷烟,且对地形极为熟悉,绝非寻常江湖客。他们在那片竹林里寻找什么?埋藏了什么?又或者……那里本就是他们的一处联络点?

“来人。”陆珩沉声道,“加派人手,日夜监视慈云庵,尤其是后山竹林。所有进出之人,无论僧俗,一律记录在案。另外,查一查慈云庵近十年的香火簿册,以及所有挂单、还俗僧尼的来历。”

“是!”

陆珩又想起苏晚晚。寿宴之后,她虽得了郡主青睐,但也彻底暴露在各方视线之下。苏家内部,大房苏明德看似安分,但眼底的算计瞒不过他;三房虽倒,难保没有余孽;外部,沈记余党、“元先生”势力虎视眈眈,京城贵圈暗藏嫉恨……她如今,真真是身处风口浪尖。

“传令暗卫,增派一倍人手,暗中保护苏晚晚及其母妹。若有异动,不惜一切代价,保她周全。”陆珩下令,语气不容置疑。他顿了顿,补充道,“此事,不必让她知晓。”

校尉领命而去。陆珩独自站在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他想起那日寿宴上,她站在锦绣堂中,面对众人或惊叹或挑剔的目光,不卑不亢,眼中光华璀璨的模样;也想起竹林那夜,她苍白着脸,却强自镇定分析丝线原理的模样。这个女子,像一株在悬崖边绽放的幽兰,美丽而脆弱,却又有着惊人的韧性。

保护她,已不仅仅是案情需要。这个认知,让陆珩心中那丝莫名的烦躁再次升起。他习惯于掌控一切,将所有人、所有事都放在利弊的天平上衡量。可苏晚晚……她似乎正在一点点脱离他预设的轨道,以一种他无法完全预料、也无法全然控制的方式,牵动着他的心神。

苏晚晚回到江州后,并未沉浸在寿宴成功的喜悦中。相反,她更加谨慎。徐夫人的提点言犹在耳,林侧妃的刁难历历在目,陆珩的警告更是如悬顶之剑。她知道,暂时的风光背后,是更深的危机。

她深居简出,大部分时间都待在“流光阁”后院静室,一方面继续完善“四季流光”后续的构思,另一方面,则开始暗中整理、誊抄她关于“流光绣”技艺的所有心得、配方与试验记录。她有一种预感,这些知识,或许在未来某个时刻,会成为她保命或谈判的筹码。

这日,崔玉来访。他江宁之行归来,风尘仆仆,眉宇间却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

“晚晚,”他屏退左右,压低声音道,“我此次回江宁,并非只为探母病。”

苏晚晚心中一动:“崔公子可是查到了什么?”

崔玉点头,从怀中取出一本纸张泛黄、边角破损的旧册子:“这是我整理先师遗物时,在夹层中发现的。并非笔记,而是一本……账册残卷。”

“账册?”苏晚晚接过,翻开一看,里面记录的并非金银往来,而是一些稀奇古怪的物品名称、数量与代号,时间跨度长达十余年,最早可追溯到二十多年前。条目诸如:“丙寅年三月初七,收‘霞光锦’十匹,代号‘霓三’”、“丁卯年腊月二十,出‘孔雀石粉’五斤,‘辰砂’二两,代号‘羽七’”、“戊辰年中秋,收‘西域幻光纱’样本一尺,代号‘影九’”……林林总总,皆是各类珍稀织物、矿物颜料、特殊材料的进出记录,且均有代号。

“这些代号……”苏晚晚蹙眉,“‘霓三’、‘羽七’、‘影九’……似乎有规律?”

“我也如此认为。”崔玉指着其中几处,“你看,凡涉及‘霓光染’相关材料(如霞光锦、特殊矿物),代号多以‘霓’字开头;涉及鸟类羽毛、珍禽异兽相关材料(如孔雀石粉,传说孔雀石与凤凰有关),则以‘羽’字开头;涉及光影变幻、特殊视觉效果的材料(如幻光纱),则以‘影’字开头。这不像普通商铺账册,倒像……某个秘密组织的物资调度记录!”

苏晚晚倒吸一口凉气:“先师怎会有此物?”

崔玉神色复杂:“先师早年游历四方,结交三教九流,或许是无意中所得,亦或是……有人托他保管?此账册所记时间,与玉贵妃盛宠到薨逝、胡司制失踪的时间段高度重合。且最后几条记录,是在胡司制失踪前三个月,内容为:‘急调‘霓光染’全谱副本,代号‘霓零’,送至‘杏林春’。’”

“杏林春?”苏晚晚想起陆珩提及的“袁太医”,“莫非是医馆或药铺?”

“我已暗中查访,”崔玉道,“江宁确有一处老字号药铺,名为‘杏林春’,但在二十五年前就已关门歇业,东家不知所踪。据附近老人回忆,当年‘杏林春’的坐堂大夫,似乎就姓袁!”

线索再次指向“袁”姓!苏晚晚心跳加速:“这账册,还有谁看过?”

“除我之外,只有你。”崔玉郑重道,“此物关系重大,我本欲直接交予陆大人,但……”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犹豫,“先师因这些秘技旧事郁郁而终,我担心贸然交出,恐再生事端。晚晚,你觉得该如何处置?”

苏晚晚沉吟片刻:“陆大人正在追查‘元先生’及宫廷旧案,此物或能提供关键线索。但正如你所虑,牵扯过深,恐引火烧身。不如……我们先将其中关键条目抄录一份,匿名送至锦衣卫驻所?既提供线索,又不暴露你我?”

崔玉点头:“此法稳妥。只是……”他看着她,眼中满是担忧,“晚晚,你如今已是众矢之的。寿宴之后,明枪易躲,暗箭难防。陆大人虽能护你一时,但锦衣卫树大招风,你与他往来过密,恐也非长久之计。”

这话说中了苏晚晚的心事。她与陆珩的关系,微妙而危险。他是她目前最有力的保护伞,但也是将她卷入更深漩涡的引子。依赖他,或许能暂保平安,却也意味着将命运交托于他人之手,且可能引来更强大的敌人的忌惮。

“我明白。”苏晚晚低声道,“所以,我必须尽快让自己变得更有价值,也……更有自保之力。”她看向桌上那些试验记录,“‘流光绣’是我安身立命的根本,也是我唯一的筹码。我必须将它钻研到极致,或许……能从中找到克制‘元先生’那伙人的方法。”

崔玉眼中露出赞赏:“你有此志气,甚好。我虽不才,于书画、鉴赏一道略通,于材料辨识也有些心得,愿助你一臂之力。此外,”他压低声音,“我在江宁,还打听到一事。当年‘杏林春’关闭后,那位袁大夫似乎并未离开江宁,而是隐姓埋名,在城郊一处道观挂单,做了火居道士。只是年代久远,那道观也已破败,不知他是否还在人世,或有无后人。”

这又是一条线索!苏晚晚精神一振:“若能找到这位袁大夫或其后人,或许能揭开‘袁姑姑’、‘袁太医’乃至‘元先生’的部分真相!”

“此事需从长计议,不可操之过急。”崔玉提醒道,“我会继续暗中查访。你这边,一切小心。苏家内部,也需提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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