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又商议片刻,崔玉将账册关键部分抄录好,由苏晚晚设法通过隐秘渠道(利用陆珩给的令牌,但匿名)送至锦衣卫。崔玉则继续暗中调查袁大夫下落。
崔玉离开后,苏晚晚独自坐在静室中,心潮起伏。账册的发现,将“霓光染”失窃案、胡司制失踪、玉贵妃之死、袁姓关键人物(太医、姑姑、大夫)以及“元先生”的物资网络,隐隐串联起来。一个跨越二十多年、涉及宫廷秘辛、技术盗窃和庞大地下网络的阴谋,轮廓渐显。
而她,苏晚晚,因一手“流光绣”技艺,无意中触及了这个阴谋的核心。是福是祸?她不知道。但她清楚,逃避已无可能,唯有迎难而上,在漩涡中寻得一线生机。
是夜,月黑风高。
苏晚晚因白日与崔玉密谈,心绪不宁,辗转难眠。索性起身,披衣来到院中透气。听雨轩内一片寂静,只有虫鸣唧唧。她走到院角那株老梅树下,仰头望着稀疏的星子,心中盘算着接下来的路。
忽然,一阵极轻微的“沙沙”声从墙根处传来。苏晚晚警觉地回头,只见月光下,一道细长的黑影正迅速游过地面,朝她脚边窜来!
是蛇!一条通体黝黑、头呈三角的毒蛇!
苏晚晚吓得魂飞魄散,想要后退,脚下却像生了根一般动弹不得。那蛇速度极快,转眼已到跟前,昂起头,蛇信吞吐,眼看就要噬咬!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寒光破空而至,“噗”地一声,精准地钉在毒蛇七寸之处,将其牢牢钉在地上!毒蛇剧烈扭动几下,便不再动弹。
苏晚晚惊魂未定,抬头望去,只见陆珩不知何时已站在院墙之上,一身玄衣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手中还保持着掷出匕首的姿势。他面色冷峻,目光如电,扫视着四周。
“别动!”他低喝一声,纵身跃下,几步来到苏晚晚身边,将她护在身后。同时,黑暗中悄无声息地出现数道身影,迅速散开,搜索整个听雨轩。
“有没有受伤?”陆珩转身,快速打量她,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苏晚晚摇摇头,脸色苍白:“没、没有……多谢大人。”
陆珩见她无恙,神色稍缓,但眼神依旧冰冷。他走到死蛇旁,拔出匕首,仔细查看。“黑眉蝮,剧毒,产于西南深山。江州地界,绝无此物。”他声音森寒,“是有人故意放入你院中。”
这时,一名暗卫来报:“大人,在后墙发现一处新挖的浅洞,仅容蛇类通过。洞口有新鲜泥土,应是今夜所为。此外,在院外树下发现这个。”暗卫递上一枚小小的、非金非木的令牌,上面刻着一个模糊的禽鸟图案。
陆珩接过令牌,眼神骤冷:“‘羽七’。”
苏晚晚心头一震:“羽七?是崔公子那本账册上的代号!”
“不错。”陆珩将令牌收起,“看来对方已经察觉我们在查账册之事,这是在警告,也是灭口。”他看向苏晚晚,目光锐利,“你今日与崔玉见面,说了什么?可有第三人知晓?”
苏晚晚不敢隐瞒,将账册之事和盘托出,只略去了匿名送信的具体细节。
陆珩听完,沉默片刻:“崔玉此人,背景复杂,他所言未必全真。这账册出现得太过巧合。你与他交往,需万分谨慎。”
苏晚晚辩道:“崔公子他……他若有害我之心,何必多次相助?这账册,或许真是先师遗物……”
“防人之心不可无。”陆珩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从今日起,你搬出苏府,住到安全之处。听雨轩已不安全。”
“搬出去?”苏晚晚愕然,“那母亲和玥儿……”
“我会安排人保护她们,但你,必须离开。”陆珩态度坚决,“对方此次放蛇,下次就可能是更毒辣的手段。你在明,他们在暗,防不胜防。”
“可是……”
“没有可是。”陆珩看着她苍白的脸,放缓了语气,却依旧斩钉截铁,“你若出事,之前所有努力,皆成泡影。你母亲、妹妹,又当如何?”
这句话击中了苏晚晚的软肋。她可以不顾自己,但不能不顾柳氏和玥儿。她咬了咬唇,最终点头:“我……听大人安排。”
陆珩神色稍霁:“明日我会派人来接你。对外便称你感染风寒,需去别庄静养。至于去处,”他顿了顿,“我在城西有一处隐秘宅院,你可暂居。那里守卫森严,等闲人难以靠近。”
城西隐秘宅院……苏晚晚想起他曾提过的“老地方”。那是他锦衣卫的据点吗?住进去,意味着彻底进入他的羽翼之下,也意味着……与他绑得更紧。
她心中五味杂陈,既有脱离险境的庆幸,也有身不由己的无奈,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对未知相处的忐忑。
“收拾一下,明日一早便走。”陆珩最后看了一眼那死蛇,对暗卫吩咐,“清理干净,查!我要知道这蛇是如何运进江州,又是谁的手笔!”
“是!”
陆珩又看向苏晚晚,夜色中,他的目光深邃难辨:“好好休息,今夜我会加派人手。记住,无论听到任何动静,不要出来。”
说完,他身形一闪,便消失在夜色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苏晚晚独自站在院中,夜风拂过,带来一丝寒意。她看着地上那滩暗色的血迹,心有余悸。对方已经如此肆无忌惮,直接潜入苏府放毒蛇!若非陆珩及时赶到……
她抱紧双臂,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死亡的威胁。也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陆珩的存在,对她而言,意味着什么。
是庇护,是依靠,也是……无法挣脱的羁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