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阅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舒阅小说网 > 锦绣流光 > 第18章 别离和险恶

第18章 别离和险恶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自那夜崔玉与陆珩在揽月阁不期而遇后,苏晚晚在永昌侯府的日子,表面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汹涌。□□郡主待她一如既往地温和周到,嘘寒问暖,甚至拨了两个伶俐的丫鬟专门伺候她的起居,又将侯府珍藏的几本前朝织绣古籍借予她翻阅。然而,这种无微不至的“关怀”,却像一张绵密柔软的网,将苏晚晚困得更紧。她的一举一动,似乎都逃不过郡主的眼睛。

世子徐怀瑾倒是没再直接闯到揽月阁来,但苏晚晚偶尔在花园散步,或去绣房途中,总能“偶遇”他。他或是摇着折扇,吟些风花雪月的诗句;或是送来些时新玩物、海外奇珍,美其名曰“给晚晚姑娘解闷”。那目光中的觊觎与势在必得,毫不掩饰,令苏晚晚如芒在背,只能以礼相待,敬而远之。

她知道,郡主那日关于“贵妾”、“侧室”的提议,绝非一时兴起。徐怀瑾的殷勤,便是明证。侯府将她视为一件可以妆点门面、笼络人心的“奇珍”,而她的意愿,似乎无足轻重。

这日,□□郡主设下小宴,说是为刚从京中归来的永昌侯接风洗尘,也让苏晚晚见见世面。宴席设在侯府后花园的临水轩,精致却不张扬。除了永昌侯夫妇、□□郡主、徐怀瑾,还有几位与侯府交好的世家子弟与女眷作陪。

苏晚晚被安排坐在郡主下首,位置显眼。她一身素淡的月白襦裙,发间只簪了一支简单的白玉簪,在一众锦衣华服的宾客中,显得格外清丽脱俗,却也格格不入。她能感受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有好奇,有审视,有惊艳,也有……毫不掩饰的轻蔑与玩味。

永昌侯是个年约五旬、面容威严的男子,目光锐利如鹰,只在初见她时,淡淡扫过一眼,那一眼却让苏晚晚心头一凛,仿佛被看穿了所有伪装。侯夫人则是个保养得宜的贵妇,笑容和煦,言语亲切,但眼底的疏离与打量,却瞒不过苏晚晚。

席间,话题自然绕不开苏晚晚的“流光绣”。□□郡主含笑向众人介绍:“这位便是近日名动江州的苏姑娘,一手‘流光’绝技,连太后娘娘都赞不绝口呢。”

众人纷纷附和称赞,目光却更多流连于她的容貌身段。徐怀瑾更是得意,频频举杯,言语间已将苏晚晚视为侯府“即将收入囊中”的宝物。

一位与徐怀瑾交好的纨绔子弟,借着酒意笑道:“早闻苏姑娘技艺超群,不知今日可否让我等开开眼?听闻那‘流光’之技,需在特定光线下方能显现神妙,恰巧小弟近日得了一颗南海夜明珠,光线柔和,不知可否借姑娘巧手一用,绣个帕子香囊什么的,也让小弟沾沾光?”

这话看似恭维,实则轻佻,将苏晚晚的技艺等同于取悦男子的玩物。席间响起几声暧昧的低笑。

苏晚晚面色微白,握紧了袖中的手。她抬眼,看向□□郡主。郡主依旧含笑,却并未出言制止,仿佛在等待她的反应。

她知道,这是试探,也是下马威。若她应了,便是自降身份,沦为玩物;若她拒了,便是拂了侯府面子,不识抬举。

正当她进退维谷之际,一个清冷的声音自轩外响起:“南海夜明珠虽好,光华却过于冷硬,恐伤了苏姑娘的眼。若要观‘流光’之妙,不如待月圆之夜,借天地清辉,方得自然真趣。”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陆珩一身玄色锦衣,腰佩绣春刀,不知何时已立于轩外廊下。月光洒在他肩头,衬得他面容冷峻,眸光如寒星,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凛冽气息。他身后跟着两名锦衣卫校尉,沉默如铁塔。

席间霎时一静。永昌侯眉头微蹙,□□郡主笑容不变,眼底却掠过一丝晦暗。徐怀瑾脸上的得意僵住,随即化为不满与忌惮。

陆珩缓步走入轩内,对永昌侯夫妇略一拱手:“下官陆珩,冒昧前来,搅扰侯爷雅兴,还望恕罪。奉旨查案,有些许小事需向苏姑娘求证,故而来此。”

奉旨查案!这四个字,重若千钧。永昌侯面色微凝,抬手道:“陆指挥使公务要紧,请便。”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陆珩目光转向苏晚晚,语气公事公办,却不容拒绝:“苏姑娘,请随我来。”

苏晚晚心中如擂鼓,既有绝处逢生的庆幸,又有面对陆珩的复杂心绪。她起身,向席上众人福身告退,步履尽量平稳地走向陆珩。

经过徐怀瑾身边时,她听到他极低的一声冷哼,以及那句充满恶意的低语:“装什么清高,不过是个……”

话音未落,陆珩冰冷的目光已如实质般扫过,徐怀瑾剩下的话噎在喉中,脸色白了白。

苏晚晚跟着陆珩走出临水轩,来到不远处一处僻静的假山旁。月光如水,将两人的影子拉长。

“多谢大人解围。”苏晚晚低声道,声音有些发干。

陆珩没有立刻回应,只是背对着她,望着池中破碎的月影。良久,他才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侯府的宴,好吃么?”

苏晚晚心中一涩,知道他指的是什么。“民女……身不由己。”

“身不由己?”陆珩转过身,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脸上,那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剖开她的心,“所以,你就甘愿做那笼中雀,任人赏玩?甚至……考虑做那徐怀瑾的‘可心人’?”

他的语气带着压抑的怒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苏晚晚猛地抬头,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眼眸,那里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我没有!”她脱口而出,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郡主确有提及,但我已明确拒绝!大人何以如此看我?”

“拒绝?”陆珩逼近一步,气息迫人,“那你为何还留在侯府?为何不寻机离开?还是说,侯府的锦绣富贵,陆某的冷硬私宅,终究是云泥之别,你已做出了选择?”

这话已是诛心。苏晚晚眼眶一热,强忍着泪意,倔强地迎上他的目光:“大人以为,我想留便能留,想走便能走么?侯府看似以礼相待,实则看守严密,我连这揽月阁都难出半步!郡主看似温和,其意难测;世子虎视眈眈,如影随形!大人当日任由郡主将我带走,今日又来质问我为何不走?我……我能走去哪里?”

最后一句,带着连日来的委屈、恐惧与无助,几乎破音。

陆珩身形微微一僵,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和强忍泪水的倔强模样,胸中那股无名火忽然泄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钝痛与……深深的自责。是啊,当日是他……默许了郡主的带走。他以为将她置于侯府,至少在明面上更“安全”,也能暂时避开“元先生”的锋芒,更方便他暗中查证崔玉所言。却忘了,侯府本身,便是龙潭虎穴,而她,孤立无援。

“我……”他喉结滚动,声音低哑下来,“并非此意。侯府之事,我已有些眉目。徐怀瑾近日与几位西南来的商贾过从甚密,其中一人,疑似与‘金蚕蛊’原料走私有关。郡主……也并非表面那般简单。”

他这是在向她解释,也是在……变相地道歉?苏晚晚怔住。

“今日前来,一是为你解围,二是……”他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巧的、非金非木的令牌,与她之前在慈云庵密道所见那半块残片材质纹路极为相似,但更完整,上面刻着一个清晰的“元”字,背面却多了一个小小的、仿佛火焰缠绕的“瑾”字印记!

“这是……”苏晚晚瞳孔骤缩。

“从徐怀瑾一个心腹随从身上搜到的。”陆珩声音冷冽,“虽不能直接证明徐怀瑾就是‘元先生’,但足以说明,他与‘元先生’势力脱不了干系。永昌侯府,水很深。”

苏晚晚倒吸一口凉气。果然!崔玉的猜测并非空穴来风!永昌侯府,甚至世子徐怀瑾本人,很可能就是“元先生”,或是其重要党羽!

“那郡主她……”苏晚晚声音发紧。

“□□郡主……”陆珩眸色更深,“她或许知情,或许……另有所图。我查到,郡主在出嫁前,曾与宫中一位太妃过往甚密,而那位太妃,当年与玉贵妃……颇有龃龉。”

线索如同散落的珠子,被“永昌侯府”这根线隐隐串起。玉贵妃之死,胡司制失踪,“霓光染”失窃,□□案,“金蚕蛊”走私……这一切的背后,似乎都晃动着永昌侯府的影子。而□□郡主,在这个家族中,扮演着怎样的角色?

“此地不宜久留。”陆珩收起令牌,目光灼灼地看着她,“晚晚,跟我走。现在。”

他的称呼,不再是疏离的“苏姑娘”,而是亲昵的“晚晚”。他的眼神,不再是冰冷的审视或压抑的怒意,而是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与……一丝恳切。

苏晚晚心乱如麻。跟他走?意味着彻底与永昌侯府决裂,意味着将自己完全交托给这个心思难测、手段狠辣的男人。可不走?留在侯府,便是羊入虎口,前途未卜。

“我……”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理智告诉她,陆珩是目前唯一可能带她脱离险境的人。可情感上,那夜他冰冷的背影、今日他诛心的质问,仍像一根刺,扎在心头。

就在这时,假山另一侧传来细微的脚步声,以及□□郡主清冷的声音:“陆指挥使,晚晚,宴席未散,怎的在此私语许久?”

两人俱是一惊。陆珩迅速将苏晚晚往身后一挡,面向声音来处。只见□□郡主带着两名侍女,款步而来,脸上依旧挂着得体的微笑,目光却如冰针,扫过陆珩,落在苏晚晚身上。

“郡主。”陆珩拱手,神色恢复平静,“下官与苏姑娘问话已毕,这便告辞。”

“哦?”□□郡主挑眉,“不知陆指挥使问出了什么?可需本郡主从旁协助?”

“些许琐事,不敢劳烦郡主。”陆珩不卑不亢,“苏姑娘既是侯府客人,下官问完,自当送还。公务在身,先行一步。”说罢,他深深看了苏晚晚一眼,那一眼含义复杂——警告、提醒,还有一丝未尽的言语。

他转身离去,玄色衣摆划过夜色,决绝而利落。

□□郡主目送他走远,才转向苏晚晚,笑容淡了几分:“晚晚,陆指挥使……与你说了什么?”

苏晚晚垂下眼帘,压下心头波澜:“只是问了问那日慈云庵所见细节,并无他言。”

“是么?”郡主不置可否,上前一步,轻轻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冰凉,力道却不容挣脱。“晚晚,你是个聪明人。该知道,有些路,选了就不能回头。侯府能给你的,锦衣卫给不了。陆珩能护你一时,能护你一世么?他的世界,刀光剑影,诡谲莫测,你这样的女子,进去了,便是粉身碎骨。”

她的话,像淬了毒的蜜糖,甜美而致命。“跟我弟弟,虽非正室,但有侯府庇护,有我的照拂,你至少能安稳度日,继续钻研你心爱的技艺。孰轻孰重,你当细细思量。”

苏晚晚指尖冰凉,心中却一片清明。郡主的“好意”,不过是精致的牢笼。而陆珩的世界固然危险,但至少……他从未将她视为可以交易、赏玩的物件。

“民女……明白。”她低声应道,抽回了手。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