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等,是‘我’‘活’‘该’?”
“什么意思?”
陈墨已经不需要翻译了。
他冲到控制台前,调出实时意识监控,屏幕上,原本平坦的脑波模拟图,出现了微弱的、但有规律的波动。
α波,频率8-12赫兹。
是人类放松时的脑波特征。
波动在增强。
从背景噪音中分离出来。
越来越清晰。
像心跳。
像苏醒的心跳。
王雨薇从隔壁冲进来,看着屏幕,捂住嘴,眼泪瞬间涌出,“这不可能……核心损伤程度这么严重……理论上不可能恢复意识活动……”
“这违反了我们所有的模型!”
但波动在增强。
屏幕上开始出现不连贯的图像碎片:雪地(长白山)、大排档的吊扇(第一次约会)、泥地上的爱心(灰烬峡谷最后时刻)、陈墨的脸(多个角度,从初见到最后)。
图像模糊。
但能辨认。
然后音频系统里传来一个声音。
微弱、破碎、带着杂音,像信号不好的收音机,但毫无疑问,是周承影的声音。
是他本来的声音。
不是电子合成音。
“墨……猫……”
“我会过敏……”
“但……养吧……”
陈墨的眼泪终于再次落下。
但这次是笑着哭的,眼泪滚烫,笑容灿烂,一年来第一次真正的笑。
他打开通讯麦克风。
声音温柔得如同耳语,“醒了?……睡得够久的,懒虫……整整一年……”
周承影的音频虚弱,但带笑,每个字都说得很慢,像刚学会说话的孩子。
“做了个……”
“很长的梦。”
“梦到我在泥地上画画……”
“你收到了吗?”
“画得……好看吗?”
陈墨抹去眼泪,但新的又涌出来,“收到了……画得真丑,爱心都不对称,字也歪歪扭扭。”
音频里传来一声轻笑。
真实的、人类的轻笑,通过扬声器放出,有些失真,但那是周承影的笑。
“那你……”
“教我……”
“重新画。”
小猫跳上陈墨的肩膀,好奇地看着发光的核心容器、伸出爪子想碰,被陈墨轻轻拦住。
窗外,阳光正好。
真实的光照进实验室。
在地板上投出明亮的光斑。
王雨薇在记录本上快速写着,“……第372天,首次意识活动恢复,图像记忆检索能力部分恢复,语言功能初步恢复,建议:逐步增加感官输入,避免过载。”
李峰站在一旁。
眼眶发红,但笑着。
陈墨看着容器里脉动的光芒。
轻声说,“慢慢来。”
“我们有的是时间,长白山的雪每年都下,猫已经养了,等你好了,我们一起教它不要抓沙发。”
音频停顿了几秒。
“……好,一起。”
光芒稳定地脉动着。
像心跳,像承诺。
战争还没有完全结束。
边境仍有冲突。
世界仍不完美。
但至少在这一刻。
在这个房间里。
爱赢了一局。
漫长的一局。
代价沉重的一局。
……但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