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是从小和许俊蔚比着长大的,所有人都知道,相比于许俊蔚,他的父母处处都偏心他和许霜降,可很少有人知道,哪怕平时二老再偏心他们,却也从来没想过,要把许家的家业,交给他和许霜降两个人,他们一直选的,都是许俊蔚。
这件事基本没有人知道,许俊蔚也不知道,但许允执知道。
可以说,如果不是当年许俊蔚执意要娶晏荞,得罪了许家的长辈后又离开了许家,现在许氏根本没他许允执什么事。
这些事许允执知道的早,所以他一直都在暗中悄悄的和许俊蔚较劲,后来他们都有了孩子,许允执也认为,他的孩子一定要比许俊蔚的孩子优秀,所以他放任甚至支持方淑伊在他不在家的时候,用一些极端的手段逼迫许湛学习,进步。
可他真的没想到,最后,许湛不仅没有超过许俞,还患上了这种病。
方淑伊太争强好胜,许允执解不开自己的心结,最后受累受罪的就只能是许湛。
就像晏荞争强好胜,许俊蔚又恋爱脑,许俞这几年,便受尽了苦。
“妈,您别哭了。”许湛最终还是不忍心,他站起身来,也抱住了方淑伊,安慰道:“您想,我就剩这么几个月能活了,我们全家,要开开心心的过完这几个月才对嘛,这样哭哭啼啼的算什么。”
“而且我这一辈子,真的过的挺好的,什么都没缺过,要什么有什么的。唯一的不好……唯一的不好不就是少活了两年嘛,但这有什么的,人都会死的,真没事。”
“再说……再说您和爸这样,我怎么能放心走啊,我……我不放心的。”
许湛脸上强笑着,可眼泪却一直在眼眶里打转,他强咬着牙,不让眼泪掉下来,浑身上下却是止不住的颤抖。
许俞看着他,心一阵一阵的痛。
“我去办住院手续。”许允执勉强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声音沙哑道。
“爸……我……”许湛叫住了他:“我不想住院。”
“你不想住院?”许允执皱眉道:“你都病成这样了,你不想住院你想干什么啊?”
“二叔。”许俞走到许允执身边,安抚道:“刚才医生也说了,阿湛现在的情况,住院治疗和回家按时吃药,效果都是一样的,既然效果都一样,那这最后几个月,您就听阿湛的吧,可能,这是他最后一次向您提出请求了。”
“我……”许允执听着许俞的话,又向许湛,他想了又想,最终还是同意了,“那先回去……回去和你爷爷奶奶商量商量再说吧。”
“好。”
许湛的病,对于所有人来说,都是一个极为沉重的打击。
但在回去的路上,许湛却还一直在安慰许俞,安慰许允执和方淑伊。只不过,他的懂事,让许俞觉得更难受,更痛心。
他们一进门,许奶奶就跑了过来,抱着许湛,痛哭了起来:“我可怜的孩子啊……你怎么……你怎么会得这种病啊……这……这可怎么办……怎么办啊……”
“奶……奶奶……”
许爷爷站在旁边,眼眶也是通红的。
方淑伊没忍住,坐在沙发上,又哭了起来。
好不容易挨到晚上,许奶奶的情绪刚稳定了一些,许岁就回来了。
她是今天上午才从许俞那听到的消息,听到的那一刻她就崩溃了,她真的完全不知道该怎么接受这一噩耗,就连飞回来的机票都是许念帮她订的。
本来是没有票的,许念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搞到了这三张飞机票。
许岁和许奶奶一样,一进门,就抱着许湛痛哭了起来,许岁是许奶奶和许爷爷养大的,许湛每周最少都会回一次许爷爷家,姐弟两人从小就在一起玩,感情自然比其他的哥哥姐姐深厚些,再加上许岁和许俞一样,都已经是经历过生离死别的人,此刻,她又重新体会到了那种绝望感,无力感。
许念和许桉虽然和许湛感情不深,但那毕竟是和她们有着血缘关系的弟弟,从小又一直很尊重她们,得的还是这种病,他才十七岁,一想到这些,两人的眼眶也忍不住红了起来。
许湛被许岁紧紧的抱着,他看着满屋的人,不是在哭,就是在沉默,他最终也没忍住,泪水模糊了视线,无声的流了下来。
他其实是不愿意在他们面前哭的,他不想让这么多人替他担心,就像刚才在医院里,他也没有当着许俞的面哭,而是在许俞去取药后,才一个人偷偷的坐在走廊里哭。
他就是这样一个人,哪怕他的生命已经走到了尽头,他也是这样想的。
可这一刻,他是真的没忍住。
那天一直到很晚,大家的情绪都才逐渐稳定下来。
“那现在……现在你们准备怎么办?”许爷爷问道,声音还带着几分颤抖。
“爷爷,医生说了,我现在住院治疗的效果和在家按时吃药,按时检查的效果基本上是一样的,所以在最后的这几个月里,我不想住院,不想每天都待在那个弥漫着消毒水的病房里,我就想在家待着,多陪陪您和奶奶,陪陪我爸妈和我哥。”
“我也想继续去上学,就算我已经没有机会参加高考了,但我还是想去,因为我想平静的度过这最后的几个月,我不想改变,没有意义,我……我也没有时间和精力了。”
“还有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我不想让温砚知道我病了,我希望,你们都不要告诉他。”
许湛说完了,屋里一片寂静。
几分钟后,许俞开口说道:“可是他早晚会知道的。”
“等我找到合适的机会,我自己告诉他。”许湛的声音又带上了哭腔,他真的,真的不想离开温砚,他舍不得。
温砚从小就跟在他身边,他们一起长大,一起学习,一起哭过,笑过。虽然年龄相仿,但温砚却出奇的听他的话,进入青春期后,温砚连温梁放和卢也的一句话都听不进去,却依旧对他言听计从。
总有人开玩笑说温砚是他的“小跟屁虫”,说他们两个就像亲兄弟一样,还说,温砚要是个女孩,许家和温家指定能结个亲家。
如今许湛得了胰腺癌,以后的日子,他再也不能陪着温砚了。
他也明白,温砚早晚会知道这件事的,但从他的内心深处,他就是不想让温砚知道,他不想看到温砚为他哭,为他难过,他想看他笑,看他每天都快快乐乐的,等他死了,温砚当然也会难过,但那不会太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