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有什么从这一刻开始变得不同了。
看穿他人总是比看穿自己来的更加容易。
狐泽无知觉抬手,指尖的温度想要触碰上她的人类眉心那道冷冽的褶皱——被无下限阻隔了。
无限延缓的空间让狐泽的手停在了半空,于是她愣了一下,像是没能理解到自己此刻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动作一般,妖怪怔怔开口:“七海海失踪了吗?”
不仅仅是失踪,聊天框里七海建人发来的最后的讯息只有短短的两字而已。
「狐泽」
又是妖怪,又是狐泽的名字。
一切巧合的根源都指向了同一方向,可五条悟却是莫名轻信了妖怪的辩白。
那只手停留在无下限的阻隔以外没有逾越,但想要靠近的心却并没有被距离阻隔。
神明会为他的信徒带来可亲的恩惠……以及可怖的威压。
这样的主动靠近同样使最强的孤高人类感到陌生。
只是相较于妖怪的无措,狡猾的人类选择了更为聪明的探测人心的方法。
五条悟微微垂眸,如玉的面色在绯红的双眸中愈加靠近。
他轻笑出声,像是自语的低喃:“狐泽酱不知道吗?”
狐泽摇了摇头。
明明在宴会开始前不久她才和七海建人才见过面的。
这个不久指的是三天以前,妖怪的三天就像三分钟一样短暂。
五条悟不在这个话题上继续纠结,他话锋一转,挑起了个别的话头:“七海海的事不知道的话,那狐泽酱知道‘受肉’吗?或者说我应该问……狐泽酱认为‘受肉’是可以被解除的吗?”
受肉,有夺舍之意。区别在于相较夺舍这种会抹除掉躯壳内原本灵魂的技法不同,被受肉者的灵魂与受肉者的灵魂更像是在一个躯壳内的共生关系。
就像是两面宿傩与虎杖悠仁,而受肉的缺陷也在于此。
共生,意味着一个灵魂的死亡会牵动另一灵魂的死亡。这是种能够被称得上种殉情的不受控行为,而思及此,狐泽忽而恍然。
她好像明白了为什么六杖光牢没有能够束缚住水影的灵魂了。
如果她束缚住的本就不是水影的灵魂呢?
答案就藏着问题的伊始,但妖怪却并未因为难题得以开解而感到愉悦。
无意识的走神没能骗过六眼神子的双瞳,他鲜有地拿出了打破砂锅问到底的精神,像是不达目的不罢休一般。
五条悟的视线几乎将狐泽全然包裹:“呐~告诉我吧,狐泽酱,可以做到吗?还是说不行呢?”
狐泽思考了一下,对于她来说见到的受□□并不多,虎杖悠仁本人就是其中最为出挑的那个。
但就算是虎杖悠仁这种可以完全压制住宿傩的特例,狐泽也只能给出相同的回答。
“可以,但前提是那位受肉者的灵魂会心甘情愿地转移到另外一具受肉//体身上。”
打比方来说就像是人格分裂症患者,如果其中的副人格主动“离开”了这具身体,那剩下的那个人格自然也就安然无恙。
只是大多情况下不会有灵魂愿意主动脱离肉身,没有人能够在灵魂不愿意的时候将它轻易拉扯出躯壳。
就算是狐泽也不行。
这个回答似乎并没有出乎五条悟的预料。
狐泽回答的内容与诸多古籍上记载的大差不差,这不算是他想要听到的解答。
他原本以为狐泽或许会在千年的寿数中看到些什么别的特例,但现在看来也没那么容易吗?
妖怪的左手还停留在无限以外的距离。
她想要靠近,却又莫名没有打破那道对她而言如纸脆弱的无限。
这是妖怪学会的尊重吗?
还是说是因为他是这个特例呢?
不知道。
五条悟忽而退后一步,他拉住了狐泽被无限定格在空中的左掌,指尖亲昵地穿过二者的缝隙,而后在指与指的缝隙中将狐泽的手掌轻扣。
今晚的妖怪未免有些太过乖顺,像是收起了獠牙的狼犬。
五条悟轻的一带,狐泽的半边身体就被他揽在了臂长以内的范畴。
像是无比优雅的华尔兹即将开演的曲调,在这份居高临下的审判中似乎又多出了某种试探以外的心跳。
“狐泽酱,最后我可以再问你一个问题吗?”这不是个问题,这是个引出问题的陈述。
“我想知道狐泽酱为什么要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呢?”
从再一次见面时他就在意妖怪的眼神很久了。
视线是最难以说谎的确切,在六眼能够捕捉到的诸多信息之中,眼神绝对是五条悟判断真实与否的重要依据之一。
他自觉对狐泽的做法谈不上尊重,试探更是直白到几乎写在脸上的程度。
可妖怪没有生气,甚至没有察觉。
明明是已经活了千年的妖怪了。
千年的妖怪会有这样迟钝吗?
狐泽一时不解。
她的眼神是如何?她又用了怎样的眼神来看向她的人类。
她不清楚,只期盼着她的人类能够有所解答。
今晚的一切情感对她来说都是那样陌生的体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