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意与恶意并不是那样一个难以辨别的事情，只是虎杖悠仁没有想到的是，寄宿于他身上的咒物会存在有这样重要的价值。

五条悟的视线不着痕迹地划过虎杖悠仁的面颊。

这些事他原本可以只在与狐泽单独相处时说出，会选择这个时机开口并不是一个偶然。

或许善意的谎言能够维持表面的平静，但无波的水面总会有落叶掉下。如果没有面对残酷现实的勇气的话，虎杖悠仁是无法成为一名咒术师的。

这是最基本也是最残酷的真相。

虎杖悠仁张了张口，又咽下了些什么：“老师，那这样说的话……我不是把事情搞砸了吗？”

如果不是因为他吃下了宿傩的手指，那么他的老师或许早已将现下的结界再次封印。

“哈？”像是不能理解一样，狐泽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气音。

“为什么会这样想？”狐泽完全不能够理解，按照她的逻辑，事情应该是这样的才对。

狐泽定定道：“悠仁完全是意料之外的惊喜才对。”

她是一只超级不擅长找东西的妖怪，人也好、妖怪也好、咒物也好，都是如此。

“一个承载着宿傩的‘容器’，你知道这是多稀奇的存在吗？我可是活了千年都没有见过像是你这样特别的存在哦！”

“也就是说有了悠仁在，接下来寻找宿傩其他手指的路径都会变得超级容易许多——”

“虽然宿傩的手指能够作为结界的支点也不过完全只是我的猜想就是啦……”狐泽悻悻补充：“果然还是从现在开始祈祷神明保佑会比较顺利一点吗？啊……不知道会不会有心软的神明稍微保佑一下妖怪啊。”

近似拯救世界一样的宏大目标就这样被狐泽轻飘飘地给说了出来。

像是在决定今天晚上的晚餐吃什么一样，从狐泽的口中感觉不到分毫危机感的存在。

五条悟鼓掌道：“不愧是狐泽酱，真是了不起的老师——”

“那么宿傩的手指呢？想必狐泽酱也已经有了不少的线索吧。”

话题转移的太快，狐泽嘎的一声止住了洋洋的自得态度。

她有点心虚，错开了某位契约人类的视线不肯对视：“那个……怎么说呢？就……多多少少肯定也是会有一点进展的啦！”

“是吗？”五条悟黏黏答答地拖长了音调，但也没再这个事情上过多纠结。

“那么四魂之玉呢？我听人说它应该是先前的基点。”

“……这也不算错啦。”狐泽回答的有些勉强：“不过那是被封印的四魂之玉。我稍微想了点方法让它能够不太多受人类的情感影响，不过几百年过去了，即使再怎么缓慢地渗透，也多多少少会让四魂之玉产生某种异样吧。”

“也就是说可以排除人为的可能性？”

狐泽点点头。

“毕竟封印了的四魂之玉就连我都不知道藏在哪里啦，大概率情况下是不会有人对它动手的吧？大概率——”

狐泽的话没有说上太满，五条悟沉吟了半刻后也不再纠结。

他的视线划过虎杖悠仁，又继而问道：“那么四魂之玉还有再次成为基点的可能吗？”

“如果有人能够净化掉它身上本不该属于它的人类的情感的话。”

“听上去很困难嘛……”

“是吧？净化这种事一点也不容易哦。”

“那么我可以把七海海拜托给你吗？狐泽酱~”五条悟的眼眸中划过一道看不清的暗光。

虽然按照狐泽的所说，可以基本排除结界的揭开是人为的可能。

但守护着结界的加茂一族族长，加茂望的骤死并非巧合。

就像是有一张看不见的大手在背后推进着这一切的发生一样。

他不像是妖怪，不会有那么天真的想法。

所以到底会是谁想要打破这份脆弱的平衡呢？

五条悟不得而知。

“将七海海交给我悟就放心吧！”狐泽本是想这么说的。

可就像是为了应证五条悟猜想的正确性一般。

一瞬——

地动山摇。

龟裂的大地像是噬人的黑洞，尘星的坠落在地表砸开了不可见底的空腔。肆虐着的、嘶吼着的妖气掺杂着能够将人撕碎的空间的吸力与斥力将在场的众人全部牢牢地锁在了原地。

而后，有一道光芒一闪而逝。

在消失的前一刻，五条悟最后感受到的是一条柔软的，像是晒满了冬日暖阳一般的狐狸的毛绒绒的尾巴缠绕在了他的身旁。

再然后……就是一个他从未见过的崭新世界在他的面前拉开了画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