拥有人类情感的妖怪很容易会感受到孤独吧。
可如人饮水的是,不曾拥有就无法体悟。
成为人类是很辛苦的。
“我并不是要让你放弃你的人类。”
“只是……人类是一种很可怕的生物,愈是靠近、你就能够愈加能感受到自己开始变得不像自己。”
奴良鲤伴的面庞隐藏在跳动的烛光之后。
明明灭灭间,那对琥珀色的眸子透出让人看不懂的色彩。
他垂眸,一道几不可查的叹息从他口中呼出,他似乎想起了什么,又看着掌心的虚无苦笑着无奈道:“到最后,或许就连你自己也分不清了。”
“分不清自己究竟是人类,还是妖怪。”
或许半妖的血统总是赋予奴良鲤伴以更多的人类的多愁善感。
狐泽不能够理解,而她也不认为这与种族有何关联。
不过只是观念的不同罢了。
狐泽不打算否认奴良鲤伴的观念,但也没想过接受。她的眸子依如百年前所见那般澄澈,好似一刻都未曾被迷雾所遮挡。
狐泽淡然道:“可那并不重要。”
“人类也好妖怪也罢,我就是我,我只要这点就足够了。”
“就是这么简单的事情。”
并不剧烈的情感表达却更使人信服。
奴良鲤伴哑然,片刻后又预料到般的轻声失笑。
他的老师果然会这么说。
或许原本就是很简单的事情吧。
只是他总想弄得复杂。
蓝色彼岸花开放在很遥远的地方。
这里的世界与咒术的世界不同,空气中只蕴含着很少的咒力。
星点的雪花从天空中落下,刺骨的寒风穿透厚重的帷幕让屋内也多出了些寒凉。
奴良鲤伴不再提起旁的些别的,只是拿出了一张边缘翘起有些发黄的纸张摊开放在了桌上。
这是一张地图。
“关于这个世界你我了解的都不多,想要依靠咒力去追踪一个我们没有见过的目标已经不可能实现,而光靠我们两个人很显然也没办法够在这个陌生的世界以最快的速度找到那株特殊的蓝色彼岸花。”
“所以我稍微打听了一下。”奴良鲤伴的指尖落在了地图上面画圈的一个地方。
“这附近有个村子,村子里有一个偏僻的道馆,据说那里就寄宿着一只恶鬼。”
“所以?”
“所以我们可以去那里看看,毕竟我们也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鬼舞辻无惨就是唯一一只由蓝色彼岸花转变而来的恶鬼。”
“不论怎么说,有线索总比毫无头绪地去查要好,不过在那之前——”
奴良鲤伴的视线重新转到了狐泽身上。
只睡了三小时的狐泽有必要再好好地睡上一觉。
失去妖力的狐泽无法保持像是先前那样高强度的轮轴连转作息,何况恶鬼本就于夜晚出现。
学会休息也是成为人类的必修课之一。
一直到当日的傍晚二人才抵达了这个据说栖息着恶鬼的偏远村落。
说是村落,其实这里也已经颇具一个小镇的规模。
令人感到奇异的是,明明这里流传着恶鬼的传说,可即便是已经临近夜晚,街上的行人却没有太多行色匆匆的模样。
狐泽斜睨了一眼奴良鲤伴,半是风凉道:“看来某人的判断很有问题啊。”
奴良鲤伴不多辩驳,只是拿出地图确认他们的方向没错后才又开了口:“鬼族和我们一样都是长生种,那个鬼族女子将地图交给我时说过这是很久以前的地图了,现实的情况比之过去有所改变也实属正常。”
狐泽耸了耸肩膀不做反驳,等到半刻后才又忽而问起到:“说起来没见到她呢。”
她指的是珠世。
在狐泽醒来以前,珠世就已经一头扎进了书房研究鬼舞辻无惨留下的笔记。
刚才他们待着的屋子是鬼舞辻无惨还为人时所居住的房屋,那里还留有一部分当时的研究报告。
对珠世来说这是很有价值的情报。
当然,也就只是对珠世而言。
这些听上去就很难搞懂的人类研究笔记,狐泽听到就觉得头大。
还是实地考察更适合她。
而早在狐泽与奴良鲤伴出现在这个小镇的入口时就已经有人注意到了他们。
不光是因为二人过分出挑的容貌,更多还是因为他们身上华贵的服饰。
尽管没有昂贵的珠宝点缀,但在这个人们更多穿着粗布皮衣的年代,即便是最简单的细布绸缎也只有些城里的富商,或是京中的王族才能穿上。
二人的气质并不普通,而通常这样的人出手都十分阔绰。
“大人,不知二位大人此来小地有何贵事呐?”
一只人类搓着双手凑了上来,他模样谄媚,两只小眼像是笑眯了的鼠目,但气质却又没有那样贼眉。
他在这里经营一家旅社,虽然不是最顶级的那个,但他也敢保证自己的旅社是整座镇上排的上号的前三甲了。
既然今天让他遇上了这样的肥羊,那岂有让人溜走的道理?